天明醒来的时候,脑子裏还是晕乎乎,昨天睡得太晚,还一直做梦,梦裏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又沈又重的,虽然不至于让他不舒服,也挺温暖的,但那种被束缚住的感觉却让他有一点不安,等醒过来时,猛然看到一张放大的脸在眼前!
天明全身都僵住了,都不用看,就知道两人现在衣裳凌乱的纠缠在一起,更重要的是,自己整个埋入他怀中,全无形象可言!
一瞬间,什么睡意统统跑得无影无踪,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项少羽!”
那么大的嗓门,死人都要被吵醒了。少羽总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睡这么沈,可是被某个不知好歹的人给吵醒了。
一大早就扰人清梦,如果不是想起来那人是天明那臭小子,少羽一定会用最利落干脆的手段弄死他。
“怎么了?”少羽梦游一般,无辜的揉了揉眼睛,还不打算放开他。
“你!你……”天明气得说不出话来,和他如此亲密无间的搂抱在一起,只要想一想就要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快放手啦。”
面前这个人,就像大型的捕食蜘蛛一样手脚缠上来,抱得那么紧,生怕他会飞走一般,天知道他已经闷得快无法呼吸了。
“别吵,再睡一会儿。”谁想到这家伙不但没有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宽厚结实的胸膛好像能将他整个人覆盖住。
“混蛋!该死的家伙……”天明喘着粗气不断谩骂,少羽摸摸他的脑袋,安抚淘气的小动物一般:“乖,别闹,让我再睡一会儿。”
他满意的长嘆一声:“嗯,抱着你真舒服。”
天明虽然看起来比他小很多,并肩站一起也只比他稍矮一点,但是他骨架不大,因此显得瘦削,腰身柔韧紧实,抱起来实在舒服极了。
“笨蛋!你少胡说八道!鬼才舒服……”天明嘀咕了一会儿,推又推不动他,这一闹,冷风都钻进被窝裏了,就没再乱动。
殿内虽然有用花椒和泥涂壁,壁面披挂锦绣,设屏风和鸿羽帐,但现在正是十二月,冬天最冷的时候,天凝地闭,窗外也是阴沈沈的,这样天气让人忍不住缩手缩脚的都不想动,况且被窝裏这么暖——他才不要承认少羽的怀抱很暖!天明也就没再挣扎了,再加上一直没有睡好,也就老老实实地窝在他怀裏再次闭上了眼睛。
少羽嘴唇微弯,实在心满意足。
美美睡了个回笼觉,天完全亮的时候少羽才翻身醒来,顺带摇了摇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天明小弟:“小子,快起来!”
这次轮到天明不满了,把头埋进被窝裏:“干嘛,别吵我!”
还以为把人给打发了,没想到下一刻就被一把掀开棉被,冷得他一激灵,立即清醒了一半,被人打扰实在不爽,气得在床上直滚过来滚过去,撒娇一样:“还给我!我要睡觉!要睡觉!”
少羽抱着双臂在一旁好笑的看着,见他滚得衣摆都卷起来了,露出一小块肚皮,又伸手替他整理好,俯在他耳边说道:“天明小弟,你想让所有人都见到我们昨晚同床共枕吗?”
天明一下子醒过来,直挺挺的坐直身体,眼睛瞪得滚圆的看着少羽,看得少羽莫名觉得心裏发毛。
两人距离这么近,天明突然朝他挥出一拳,只差一点点,幸好少羽躲得快,不然他那人见人爱的脸又要遭殃了。
“小子!还没醒呢!”少羽一掌拍在他头顶上,拍得他龇牙咧嘴的直揉脑袋。
“干嘛!”
“我还问你干嘛呢?去,给我打热水来,伺候我梳洗穿衣。”少羽摆起大王的架子。
天明像听到最好笑的话,指着自己的鼻子,嗤笑道:“你叫我?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害得没有人敢进来了,不是你是谁?你不去也行,我把平常那些人全叫进来,伺候你我如何?”
因为大王昨晚半夜袭击天明公子,至于会发生什么,底下的人全部心知肚明,彼此心照不宣,这一大早没有吩咐,谁都不敢冒然闯入,以免再次破坏大王的好事。
“你!你!”天明咬牙切齿的,纵有满腔愤怒也只能词穷,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脑子裏晕乎乎的,觉得他说的不对,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错在哪裏,他怎么从来不知道少羽耍起赖来连他都要望尘莫及,甘拜下风。
“快去吧,别害本王误了早朝,也别这么不情不愿,这种和本王亲密的事,你难道想让别人来做吗?”少羽自我感觉良好的说道,连哄带骗,威逼利诱。明明脸上还带着伤,当然是天明昨晚的杰作,嘴角都肿了一块,但依旧一点也不会影响他天妒人怨的容貌,厚着脸皮耍赖的模样虽然很欠揍,但不得不说,还是很迷人,令人难以拒绝的。
天明忍了又忍才没有出手揍他,被他这一闹也无法再继续赖床了,虽然很不甘愿,但也知道少羽无赖起来谁也奈何不了他,只好随便披了件外衣,迷迷瞪瞪的要去给伟大的项王打热水。
“等等。”眼看天明衣裳不整,梦游一般飘出去,少羽忙一把将他捞回来,沈着脸说道:“穿成这样想诱惑谁?”一边说着,一边替他将半敞的领口拉紧,从头到脚替他整理了一遍,又拿了大氅给他罩上,包得密密实实这才放他走。
天明还不是很清醒,就没有发现他的举动活脱脱像个妒夫似的,也就没有跟他计较,不然按平时的话定要把他揍得鼻青脸肿的。
外面早有等着侍伺的宫女,见到天明出来,都急忙忙的将每天早上需要的梳洗用具和热水送了上来。
“都给我吧。”天明伸手接过,不理会别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动作自然的转身进了内殿。好像这种事情经常做似的。
天明完成了任务,倚在床边闭上眼睛又要睡过去。
隔一会儿又被少羽这个混蛋给叫醒:“天明小弟,快起来侍伺本王更衣。”
天明迷糊了一阵,瞪大的眼睛裏分明有火要喷出来,但少羽还是笑得迷惑众生的,无辜又可怜的:“难道你真的想让别人来做吗?”
天明气得恨不能当场掐死他,但一想到让别的女孩帮他穿衣,做这种亲密的事情,就又心裏一阵不舒服,只好认命的上前帮他。
少羽终于称心如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好整以暇的张开双臂,任站在身后的天明为他任劳任怨。
天明很快就后悔了,这种该死的朝服啰裏啰嗦的,一层罩一层,衣襟往哪边绕,往哪边系带子都把他忙得晕头转向,他就是烦这种长袍广袖的,自己都总是穿不好,更何况帮别人。
但他还是做的很认真,也没有抱怨或者什么的,最多只是皱着眉头,然而还是一心想替他将衣服穿好。
少羽稍低下头,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近在眼前的天明,此刻他正在和几条带子搏斗,眼神专註而认真,总是乱逢逢的头发偶尔扫过他的下巴,轻柔的,痒痒的,就像放在他心裏的一只手,时不时抓他一下,让他又疼又满是怜惜。
他也知道自己有些霸道任性,但他实在爱极了这种感觉,每天能和最爱的人相拥着入眠,早上起来听他闹一闹,看他为了自己忙来忙去,他实在想象不出比这个更美好的。
总算天明帮他将衣服穿好,少羽拍拍他的脑袋:“虽然不是很好,也算可圈可点,下次要努力哦。”
“去死吧。”天明终于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少羽这才哈哈大笑的走远了,那么开心,好像整个王殿都回荡着他的笑声,让天明也跟着弯起了嘴角。
却不知早朝的内容却令少羽寒下了脸,也许是听说了什么,这些老顽固一早全部的话题都是围绕他的终身大事打转,直言要他册立王妃,各种利害关系分析得头头是道,甚至严重到关系天下黎明百姓,互相推荐对自己或盟友的女儿远亲,想方设法要干预朝政。
这些他都可以不在乎,只是没想到现在已经不问世事的范增也将他找去了,老人家语重心长说道:“少羽,你是项家唯一传人,必需由你来重振家族,有些事由不得你随心所欲。”
他今年二十有三,早在两年前,就不断有人进言让他选册妃子,他也曾想过也许最后他真的会娶妻生子,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但现在不同,他还有一个人,比他自己还要重要的人,他绝对不会放弃他,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
少羽从小就被教育要对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他清楚知道自己最该负责的是谁。
所以他当时毫不犹豫的回绝了他老人家,不顾他痛心疾首的责骂,全部默默承担了下来,尽管说得那么毅然决然,也知道自己绝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但想起范师傅失望的表情,他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