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夜。
第二天天明醒来的时候已近中午,有宫女进来侍候他梳洗更衣,换上华贵漂亮的衣裳,如此一来把天明给弄懵了:“唉,别,我自己来就好,少羽呢?”
“大王说今天要带你出宫,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了。”几位宫女咯咯轻笑着,手脚麻利的为他着装。天明头脑还是昏沈沈的,但她们如银铃般的笑声还是把他给感染了,因此也有些高兴起来。
“少羽,你身体好了吗?”天明一见到少羽就连忙迎上去,嘴角控制不住的上翘。
少羽避开他清澈明亮的视线,低声应道:“嗯,准备一下,我带你出宫去见一个人。”说着吩咐侍卫准备御驾。
“可是,你真的没事了吗?你要带我去见谁?”天明和少羽坐在豪华的马车裏,一路上问了很多问题,都被少羽不着痕迹的敷衍过去。
天明倒没有想那么多,他单纯觉得少羽经过一晚身体就好了,还能带他出宫来就很欣喜,没有註意到他眉宇间挥不去散不开的悲伤,默默无言的充满内疚的看着他。
马车停下,天明跳出来一看,原来是有间客栈,这个可是老地方了呀。
天明跟着少羽的脚步走进大堂。如今他全心全意的相信少羽,也没有觉得哪裏不对。对于他来说,少羽身体能有所好转他已经很开心了,当然不会去怀疑他,因此眼角眉梢都带了浅浅的笑意,这样的笑容却更让少羽不敢面对,不忍去看。
“天明。”少羽突然在身后叫了他一声,天明正忙着打量四周,有些奇怪今天客栈裏的人少了很多,几乎没有什么人。
“怎么啦?”他问得心不在焉,视线还在四处乱飘。
少羽却显得很严肃,他脸色微青,看起来有些憔悴,但语气还是很温和:“那个人就在楼上,你去吧,不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你记得……一定不要回头。”
“为什么?”天明满脸奇怪道。
少羽轻摇头没有说话。怎么能说出因为怕你回头我就舍不得让你走的话。
天明见他不肯回答,觉得他今天神神秘秘的不知在搞什么鬼,不过也没有多问,事实上这个时候他更好奇少羽带他来见的人是谁。
天明就这样走了,脚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好像很近,又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他走得其实并不快,少羽在下面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有种天明很快会消失不见的错觉。
心裏深处突然有个可怕的声音不断告诉少羽,这次若是让他走了,他会失去生命中最重要最宝贵的东西。
这个场景如此熟悉,少羽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在有间客栈,也是在这裏。
不同的是那次是少羽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而天明就站在人声嘈杂的大堂裏。
他居高临下,亲眼目睹天明被一个无赖欺负。
当时的天明身受重伤,浑身散发的强大气势却教人不敢轻易靠近。明明身体已到了极限,双手却用力扣住那个人作恶的手,眼底杀气四溢。
最后当他顺着大家的视线转过头,蓦然回首,与少羽四目相对。在看到少羽的那一刻浑身戾气就全部散得无影无踪,原本很凶的眼神变得很柔软很悲伤,仿佛有千言万语藏在裏面,让他无端端的产生一种想要好好对他的想法。
这一次,却是他在下面站着,而天明踩在楼梯上渐渐离他而去,留给他一个略显单薄的背影。
少羽想,他是真的爱过这个人的,不然为什么,天明在前面走,他远远看着,却觉得心疼难忍。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天明就融为他生命的一部份,眼看他一步步走远,就好像是从自己身体裏生生分离出去的,刻骨的疼痛和悲伤从心底最深处涌出来,遍布身体每个角落,痛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天明!”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这声音如此悲恸,如此绝望,天明听得浑身一颤,他也不管少羽说什么一定不要回头的话了,他只想回头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