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目之所及,天空一片灰蒙蒙的颜色,清早的风带点初春的湿润凉意。
城外。
千万士兵经过一整夜的休息调整,全部严阵以待。
少羽昨夜与他的启蒙老师也是重要谋士范增商议良久,结果两人意见相左,争论到最后还是不欢而散。原因很简单,范增见百姓守城,力阻少羽攻城,而少羽心中的决定已下,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想法。
他一生征战沙场,从没有怕过谁,遇鬼杀鬼,佛挡杀佛,既然那些人敢掺合战争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那么,他们敢打,他就敢应战。
四周很静,只有马蹄踩在地上答答的声音,一声声敲打在绷紧的神经。
少羽高高坐在马上,一身黑色金边的铠甲,那是战场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颜色。他缓缓策马而行,身后跟着数骑,其中窈窕的身影便是石兰,与他一起来到队伍最前面。
天还没有大亮,在他的后面就是紧闭的城门,阴冷,安静,像暴雨前的平静。令人一眼望过去只觉得窒息。
少羽浑身隐带杀气,脸上的线条坚毅冰冷。他半瞇起眼睛,目光过处,所有人不由精神一震,一动不动的望着他,暗暗握紧双拳。只觉得被他看这一眼,浑身的血液都莫名的沸腾起来。
那是楚国的霸王!他们最为勇猛的主帅!今天,他将带领所有楚国兄弟杀入咸阳为楚国报仇!秦灭六国,仇恨最深为楚国,今日不管是咸阳的百姓还是士兵,全部要他们血债血偿。
所有人都被他一个眼神激起了斗志,只有范增,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默默地离开队伍,一边连连摇头嘆气,自言自语道:“竖子不足与谋,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天下已定,少羽,你好自为之吧。”
少羽调转方向,正对着咸阳城门,因此没有看到他老人家渐渐离去的佝偻背影,他左右看了身边爱将一眼,唇边扬起残忍的微笑。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
阳光刺破云层散落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他紧握着破阵霸王枪,上面的金属尖端寒芒闪烁,有一种血腥的,充满魔性的杀戮气息。
突然,霸王枪前向一指。
那是一个极为轻巧的举动,漫不经心的,轻得一不留神就会被忽略的动作。
却在剎那间,仿佛所有空气都被搅动,天地间的平静被他轻松的撕破。
“杀。”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杀!”喊杀声响彻云宵,千军万马如排山倒海涌来,展开了惊心动魄的攻城战。
数十万楚军早在等这一天了,因此个个斗志激昂,睁着血红的双眼,蓄起全身的力气杀了过去。
城上早有人註视着楚军的一举一动,顿时,号角齐鸣,高亢凌厉的号声似从天边传来,如雷贯耳。
两边士气如虹,这一场战打得尤为惨烈。
汉军紧闭城门,楚军的投石车,冲车,连番上阵,给予守方不少的打击,自己却也损伤大半。
原以为可以乘楚军士气正锐,以迅速登城为决胜前提,他们果敢、迅速地四面架梯,缘梯登城。
这种攻城方式便是强攻,尽量缩短双方对峙时间,一鼓作气,迅速攻破城门,可速战速胜。
却不料,他少羽这次对上的是韩信!
这人少羽认识,原先知道他的时候,韩信还只是一介平民,他知道这人武功高强,城府极深,极能够忍辱负重。
当年他投靠刘邦时,刘邦也没把他当将才使用,只任命他为连敖。
却不料今日却是他负起指挥守城的大任。
他的武功,他的军事能力,纵是少羽见了,也不得暗嘆一声。
楚国士兵架起云梯,冒死猿梯而上,一波波的人冲上去,人踩人,能侥幸躲过敌人弓箭滚石的,到了上面,也被这人手起刀落,一刀毙命。他就像一个魔鬼,浑身杀虐的气息,站在那裏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气势。
喊杀声还在耳边回荡,激烈的,悲壮的。楚军攻势勇猛,汉军也顽强抵抗。
少羽带领一众弓箭手,用弩箭仰射,击退城上守兵。
而那边刘邦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鼓励百姓参战,甚至还拆了附近居民的房屋,将房梁当作滚木不断砸下来,而剩下的砖石则牢牢堵住了城门。没有多久,城墻下已密密匝匝堆满了尸体,鲜血横流,分不清是哪方的人。
少羽在最前方指挥作战。投石机,攻城车不断发起猛烈的进攻。
面对楚军势如破竹的攻击,汉军只能保守防御,勉力抵抗。
这场战最后进入胶着状态,直到第三天,城门才被打开一点缺口,双方损失惨重。
刘邦也不曾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原以为有百姓守城,项少羽就会有所忌惮,却不料他这次态度如此强硬,根本就是不余遗力,眼看城门即将失守,更是急得火烧眉毛,坐立不安。
正是情急之时,宫裏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若瑶一身中原侠女装扮,气势昂扬的闯了进来。
前方两军交战,她一路披星戴月的赶来,竟赶上了最危急的时刻。她也不说出名号目的,只说了一句想要你们主公活命就识相点滚开,让底下的侍兵想拦也不敢拦,竟被她闯了进来。
刘邦早急得六神无主,听到底下人报告,也不禁疑虑从生,想看看到底来的是何方神圣。
若瑶外表看似柔弱,却是极有心机,铁血心肠狠辣手段的女子,见了刘邦也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我听说咸阳已陷入危难之中,不过刘将军不必心急,此战关键,已得。”此话一出。全场震惊,似乎连上头的空气也凝洩了。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还对这个人抱有怀疑的话,那么听到这句话就已知晓:这人很有可能就是当初献计的人!
“姑娘……你说的是……”萧何为人比较谨慎,这个时候也不顾不得这么多了,连忙虚心请教。
若瑶也不拐弯抹角,轻笑一声,双掌一拍:“带上来。”
就见一个四肢皆被绑得紧紧的人被押了上来,众人一看,只见是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男子,细看生得俊美非常,只是神情有些憔悴,大概是被点住穴道不能开口说话,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冷冰冰的盯着他们。
别人可能不认识,但刘邦还是有几分印象,当年他投靠项王的时候就记得他身边有这么一个精致的少年,也算有过数面之缘:“这是项少羽身边的那个孩子?”
这么一说,倒忆起了在鸿门宴上,也有一人与他长得几分相似,当时他与项少羽合作,击毙他的手下数名爱将。听焚哙说,如果当初不是他一剑击飞他手中的剑,那项少羽早就死在他手上了,何来今天的两军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