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内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却是不能放弃。尽管意识已快要陷入迷糊。他听到那两人还在大骂:“餵,你怎么了?这个犯人有异常!快来人啊!”
耳旁乱糟糟的,凌乱的脚步,说话声他都听不清了,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道模糊的场景,把他拉入回忆的漩涡。
“天明,答应娘,以后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我不要走,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不要离开娘!我也不要离开父皇!”
“他不是你父皇!你记住,你父亲是荆柯!他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怎么么可能?你骗我!娘,你为什么要骗我……”
“天明,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你让我这样难过……”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出现,一张张模糊的脸,破碎的语句一涌而入,在脑中响起一个晴天炸雷。
“啊!”天明突然抑头大叫,头痛欲裂,不仅脑袋像要炸开一样,浑身像被碾碎一般,疯狂乱窜的真气无法平覆下来,痛得他胡乱地扯着手上的铁链,铁链哗啦作响,负责看守的那两人被吓到了,大呼小叫着引来更多的侍兵。
天明失控的,愤怒的扯动着四肢上的束缚。那些回忆却不断出现,连合完整,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想起那年的冬天,外面的天气冷得像要把人冻住一样,小小的自己的依偎在母亲身旁,阁中地坑笼得十分暖和,母亲见他刚才又跑出去玩闹,小手冻得通红,心疼的捧在掌心裏给他搓暖。这时宫女洪袖惊慌失措地推门而入,未语泪已先流:“夫人,荆大侠刺秦失败,被盖聂杀了。”
丽姬呆住了。
他感觉到母亲紧握着他的手瞬间变得冰凉,他第一次见到她那么失态样子,好像所有的生气在一瞬间被抽离,整个人变得僵硬而失神。像一具失了魂的人偶,而昔日美丽动人的眼眸裏噙满了泪水。
他害怕的连唤了几声,母亲丽姬过了许久醒过神来,像是想勉强扯动嘴角给他一个微笑,眼泪却止不住的滑落:“天明……天明,你父亲他……”
她惊慌的扭头四处观望,她颤抖着嘴唇想说些什么,但是天明不懂,他抓紧丽姬的衣角,吓得说不出话来。
“天明,不怕,我一定会带你离开,你记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你父亲是个英雄,你要坚强,别辱没了你的父亲。”“你要带我去哪去?”
“带你离开秦王宫,去哪裏都好,那个人现在一定震怒异常,他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现在就走。”
她说完就赶紧去准备,天明也被这种紧张的气氛吓到了,他还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只是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阴冷的风呼呼直吹,他看着母亲手中拿出已写好的一方白帛,小心迭好放入他的怀中,示意洪袖过来。
洪袖是跟随母亲一起进宫的,和他们母子十分亲厚,一起走也是应该的,但是丽姬却将他推给了洪袖,只是在原地看着他,而后下定狠下心道:“快走,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明明说好一起走的,现在却分明是要抛下他了,天明这才知道母亲骗了他,惊恐得大哭大叫:“我不要!我要跟你在一起!我不要离开!”
他一直在哭,哭得声音都哑了,母亲和他说了许多话他都不太记得,他只记得她也跟着一直落泪,洪袖将他紧紧抱住,然后哭着带他往小道上跑去。
他听到母亲伤心的哽咽道:“孩子……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他趴在洪袖的肩头,眼睁睁看着自己离母亲越来越远,那道孤立单薄的身影深深刻在脑海中,她穿着的那件明黄色的衣裳被夜色染成了冷清的灰,在狂怒的风中轻得仿佛随时会消失不见。她就那样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他们跑没有多久,丽姬的宫殿就起了火。她为了追寻自己的夫君,也为了引开秦宫的追兵,亲自放了火烧了宫殿。
燃烧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延绵数十丈的天际被染成了浓浓的血色。
直到他们被人发现,直到他被送到月神手中,被下咒印。
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埋藏在心底深处,不敢去接触,也不敢相像,他什么都不记得,只有那场大火,那场仿佛吞噬一切般熊熊燃烧的大火,一直在心中永远不灭。
疏疏落的雨绵绵不绝,直至半夜,雨终于停了,夜空浓稠如墨,一丝光亮也无。
少羽悄无声息地从帐篷裏走出来,手持霸王枪,翻身跃上乌骓马。
还没有走出多远,前方一道身影挡住了他,看样子已在此处等候多时。
“石兰,你别拦我。”少羽的声音有些疲惫,却是不容置疑。
石兰隐在黑暗,连五官都是模糊的,轻道:“你决定了?”
“是。”
“不后悔?”
“不后悔。”
两人默默的。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突然伸手拉住缰绳,冷冷道:“你明知道此番前去有多危险!身为主帅却如此不顾大局,少羽,你实在教我失望!”
少羽按住她,毅然决然地:“石兰,我只能如此,如果我不能活着回来,请你好好安置我的这些兄弟们,我信你。”
石兰也知道多说无益,少羽那样义无反顾的姿态根本没有谁能阻挡得了他,他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他想独自一人冒险将天明救出来,就算为着那些死去的将士,他也不能让自己有一丝犹豫。无法回头,不能回头。
石兰终于松开手,看着他的身影渐渐隐入黑暗中,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