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听到用刑二字,心下更加是不豫。只是此事不可不查,也可好叫那背后主事之人得知事情已然败露。只是——只是想到那六日中的殷殷情意,居然都是假的,许衡竟然暗藏了如此可怕的心机,实是令他不快。当下还是允了张明达所请。
张明达见成王殿下面色阴沈,更加小心翼翼。沈默了一阵,见他再无别的话,便要退出。赵桓动了动嘴唇,想要嘱咐“莫要伤他筋骨”,然而想到自己如此受人欺瞒,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谁知探察了十余日,查遍了所有宫院的花名册,竟然都没有“许衡”这个人。另外又查找了姓许的太监,年纪约在二十上下的太监,竟然都没有形貌相似之人。成王更加是暗暗心惊,难道说幕后布置深沈,竟然连半点痕迹也未留下么?
许衡也曾想过,如果说自己乃是现任许侍郎的侄子,这些人可会放过他?然而宫廷朝廷风波诡谲,他连成王的面也未曾见过,怎会就得了一个接近行刺的罪名?是否有人要拿他来攻击叔父抑或什么别的官员?是否自己卷入了更大的阴谋?这些都是他难以知道的。况且——况且以他如此刑余之人,便说了出来,也只有丢父亲的脸而已。想到“黄公子”,许衡心中便空荡荡地,无处可倚。再无论如何不肯透露半个字了。
那京兆尹大牢的刑罚又岂是好相与的,许衡起初尚且辗转反侧,痛苦不堪,有些知觉,后来却是泼冷水也毫无反应了。身上皆是伤痕累累,初秋天气渐渐转凉,牢房中更加是寒冷难忍。缺医少药之下,许衡渐渐只觉自己神志也飘忽了起来,浑身滚烫。
吴良伟怎么也想不到,成王殿下的人,会找到这冬宫来,先是翻找了一番太监名册,又把他询问了一番,提及那个两年多前已经出宫了的小太监。在得到自己的许可后,又迅马疾驰地把他送往京兆尹的大牢中来了。
牢房自是腐臭、阴暗、潮湿。在七拐八弯之后,一间牢房内地上模糊有个人影。牢头将门一开,说道:“张大人请公公瞧瞧认不认得这个人。”
吴良伟近了牢房,趋近那蜷缩成一团的人,见他披头散发、浑身血污,小心翼翼托起了他脑袋,面上也尽是臟污,哪裏瞧得出来什么。向那牢头要了一碗清水,拿自己袍角蘸了抹干凈他脸。那人被他这动作扯得疼痛,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轻轻呻吟出一句:“吴师傅……”。吴良伟眼圈儿登时红了,只是此时又哪裏是说话的时候?虽然这人面上浮肿,还是认了出来正是许衡。
“可认仔细了?”
“是。”
“我家大人等着公公回话。”
吴良伟又被带到了张明达跟前,正要说话,那张明达止住了他,只道:“你什么也不要和我说,随我去见了殿下,有什么和殿下说。”
于是吴良伟便跟着张明达,来到了久闻大名的摄政王府。吴良伟于宫院之间见得多了,也不觉有何十分特别,进了内裏,方觉出占地广大、布局森严,屋顶在王府建制的绿瓦外,尚镶了些黄色琉璃瓦作装饰,显出与普通王府不同之处。
(註:按照清朝的建制,普通人家屋顶只可用灰瓦,王府用绿瓦,宫殿用明黄琉璃瓦。)
在府内至少走了一刻,方才到了。四处鸦雀无声,只有垂花门外站了一名中年太监,看见张明达与吴良伟,也不多话,只道:“王爷在裏面。”便做了个延请的姿势。张明达拱了拱手便入内了。
内裏越发地肃穆,进了偏厅,张明达禀道:“殿下,人带来了。”
吴良伟便知道这是成王了,忙上前跪下:“奴婢玉麒宫六品太监吴良伟扣见殿下。”他虽然也有官职,身份却是皇家奴仆,身为京兆尹的张明达无须跪见,但吴良伟却是非要行大礼不可的。吴良伟虽为冬宫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