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张明达一拍大腿,道:“该当如此!许大人,您还是赶紧到殿下那裏去一趟的好。我还有要事,就不多说了。”匆匆离去,连茶也没喝上一口。除了大门,对轿夫说道:“快!快!回府中去!”
许则平见那张明达如此匆忙,多问两句的功夫也没有。是福是祸也无从知晓。定了定神,想到许衡离家已久,即使是有什么事也与自己无关。便从家裏收拾了,向摄政王府邸而去。
却说那张明达匆忙回家,一进门便把自己关入书房,闭门独思。待得思虑停当,出门吩咐道随身的小厮道:“你快带了我的手迹到衙门去,放了那许衡。叫上好的大夫给他医治,料理干凈了送到成王府中去。”又匆匆去他夫人房中,细细嘱咐了。然后独自上了府中的假山,望着假山下波光粼粼的水面,还记得这湖水只得胸口深浅,吸了一口气,狠了狠心。
许则平收拾停当了,来到成王府中,尽管他以前便是在这府中做过书办,又是经常来面禀成王,却是来一次还是觉得一次森然。门上听了禀报,不多时便把他宣了进去。
许则平见到赵桓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了。赵桓似乎刚刚处理完公务,从书案旁踱了出来,轻轻锤着自己肩膀。许则平忙见礼毕,道:“不知殿下……”
赵桓摇了摇手,道:“张明达都和你说了,我也就不多说了。我只问你,你是不是有个侄子叫做许衡,他现在何处?”
许则平早想好了对辞,从容道:“下官确是有个侄子叫做许衡。想必殿下记起,元平元年时皇上下旨平反下官兄长,下官见衡儿独自留在宫中可怜,便也一并求了殿下放他出来。后来……衡儿大约是处景伤情的缘故,一日竟不辞而别了。这两年并未回过家。”
赵桓听到许则平说“衡儿”,心跳滞了一滞,然而面上仍然是毫无表情,许则平只顾低头分说,也没有註意,他进来时便拿着一个包袱,此时解开了,裏面赫然是一道圣旨,三四封信件,是在家裏便找好了的。
见到圣旨,赵桓也不由得站了起来。许则平恭恭敬敬地将圣旨交到赵桓手中,赵桓接过展开了。圣旨便是他的意思,又岂会不知。匆匆看了上面提到了“许衡”二字,随手放下,又接过几封那书信。一封乃是辞别,另外三封都是报平安而已,日期都是这两年间的事情。赵桓见了书信中一笔俊秀挺拔的字体,想到他从未见过许衡的字,不由得用手指轻轻沿着笔画抚了抚。
许则平心下惴惴,不知道到底如何。抬眼偷觑赵桓脸色,见他只是瞧着信函,也不见有什么喜怒。正忐忑间,门上忽然来报:“禀殿下,门口有……有几个人抬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来,我说不让进,可是……他们说是京兆尹张大人要抬过来的。请王爷示下。”
赵桓心道:这姓张的动作到快。吩咐道:“让他们进来,抬了来这裏。”
抬来的自然是许衡了。他在狱中近二十日,当真是被拷打得遍体鳞伤。牢房中寒冷,身上伤口密布,发起了高烧,耳中嗡嗡直鸣,看出去的景物都是黑翳一片。模糊间看见吴良伟,以为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却又不知怎地,忽然有人把他抬出牢房,冲洗的冲洗,疗伤的疗伤。他受刑已久,身上伤口大大小小都结了血痂,多处骨伤,这一移动,顿时痛得昏死过去,倒少受了不少罪。只是高烧不是一时半刻可以退的。
许则平见人抬了进来,只身上轻轻盖了件薄被,面上青紫红肿,血色全无,却又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兼之露出的身上都缠绕纱布,伤得不成样子,心中暗暗吃惊,难道确是得罪了成王?碍着许衡是他侄儿,上前叫了几声,许衡毫无反应。他又畏缩着不敢流露出太过亲近的模样。
赵桓看见许衡如此,一股浊气直冲脑门,又迅速镇静下来。见许则平一幅小心呼唤又不敢靠近的样子,顿时觉得厌恶无比。许衡离家两年这所谓的叔父根本漠不关心,此时伤成这样竟然也不敢靠近,一幅唯唯的样子,只是不便发作,道:“罢了,你回去吧。你侄子留下,这裏医药都好,你也不必挂心了。”许则平还是没看出个好歹了,只得应了回家。赵桓见许则平走了,才慢慢走近许衡,见他人事不知,轻轻皱着眉头,伸手摸了摸他额头,一片滚烫,忽然对抬人的家丁怒喝道:“待着干什么!还不找太医去!给我好生照料!”家丁从未见赵桓如此发火,忙不迭地抬了人去了。
许则平惴惴回到家中,还是不知道祸福。然而摄政王又叫人给许衡医治,目前来说应该无事。过了几日忽然听闻京兆尹在家中跌伤,上书辞官的事情。心中把这事情翻来覆去掉了个个儿,觉出许家的好运到了。
却原来那张明达这十几日一直承办许衡一案,越办越觉得有些蹊跷,只是成王吩咐了,当然也只得遵守。然而他为官多年,尤其是今日带了那老太监来问话,看了成王脸色,心中一片明白:赵桓实是对那许衡已经动了情。现下查明了他确系无辜,那自己这对许衡刑求之人又怎能幸免?想来想去,只有辞官一途。只是自己若不吃些苦头,恐怕赵桓不能放过自己一家老小。竟然自己狠心从自家花园假山上跌下,摔断了腿。又叫夫人收拾了家中细软,若果真要辞官,上路也从容些。
赵桓见了张明达辞官的折子,心下知绝无如此凑巧之事。他总算不是个迁怒之人,只批了三月修养,辞官未准。只是那张明达实是心中不安,后又寻了理由外放,远远离开胜京方罢。
许衡昏昏沈沈,挨了五六日热度方才退下去。直把几名为赵桓找来的太医忙的脚朝天,一名上了年纪的太医甚至因此而晕倒。许衡虽然近年也算多历风霜,然而毕竟是个公子哥儿,何曾受过这等苦楚?仿佛回到初入宫时,满腔的委屈、愤懑都憋在心中无处倾吐。
一直模模糊糊觉得似乎并不在牢房,却也不愿真的睁开眼来看一眼。浑身缠满了纱布和用来定骨的木板,想动也是不能,兼之伤口作痛,也只得任人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