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扶手上有意无意敲击着,等导演最后一个话音落下,程屿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止。
他说:
“因为我看到聊天中提到原着作者全程参与了剧本的改写。我想,能写出这样细腻的故事从而引起众多读者的共鸣,借着这样好的作品跳出舒适圈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导演揪着他薅:
“老师您刚刚也说把握这个‘度’很难,我想知道遇上‘度’的时候您是什么解决的”
“我联系到了作者。”程屿的嘴角勾起的弧度好似明显些,
“是个很可爱的女生。”
话题点到为止,却给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在旁人的耳朵裏,他这番言论无疑是在认同讚赏原着作者,在剧火的时候还给书带一波流量。
落到江凡凡耳朵裏就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思。
场子已经热起来,剧情向的问题无非和剧裏的情节挂钩。进入互动向时江凡凡已经有些兴致缺缺,正要滑动屏幕退出直播间,导演的话及时叫停她的动作。
“假如面前的ta是你喜欢的人,你会对ta说什么。”
鬼使神差般,江凡凡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这个问题对于女主角来说没有难度,对面已经是“喜欢”的人,代入剧中的角色设定,她说,
“有一天你那不可思议的甜笑,穿过闲谈的缝隙,摇醒了我昏睡的青春。”
这是泰戈尔笔下的句子。
轮到程屿,他说:
“我存过你的照片,你喜欢的歌我后来也爱听,你有的坏情绪我也一起消化,其实我远在见面前就喜欢你。”
脑子裏嗡嗡作响,江凡凡觉得自己好像和上头的观众混为一体,在声音以及这段话中无法脱身。
直播间化成了一个巨大的文字游戏,或许清醒的只有程屿一人。
江凡凡溃败似的逃离直播间。
深刻体会到什么是“妖言惑众”,她取下耳机和手机一起抛弃在床上,故作镇定走出房门。
陈真和江海在阳臺上赏月。
对于江凡凡制造出来的动静,江海并未做任何反应,自顾自拿着手机对着月亮拍照。陈真则是在看见她之后招手让她过去。
“张嘴。”
膏状物被塞进嘴裏,有了前些年积累下来的猎奇经验,江凡凡并没有囫囵咀嚼。
她吃得小心翼翼,先是白莲蓉的甜腻,舌尖和牙齿撇开这甜到发紧的味道之后,品尝到的又是盐渍梅子的酸涩,细品还有丝咸味。
“这什么”江凡凡五官都皱在一起。
“青梅月饼。”陈真期盼的眼神黏在江凡凡身上,
“好不好吃细细品完再说话。”
母女俩说话的功夫,梅子的味道已经中和了莲蓉的腻味,原先的酸和咸开始回甘,想要尝得更仔细一点时,这种味道又消失不见,更让人惊讶的是,最后包裹在外的一层白莲蓉也不那么腻了。
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
“好吃。”
江凡凡霸占江海的位置坐下,又捻了一小块放进嘴裏,
“哪裏买的”
“我做的。”陈真回,
“是不是很有生活的味道”
没明白她葫芦裏卖的什么药,但肯定没安好心。江凡凡也不看她,抽了张纸擦嘴,又把手指一根根擦干凈,接着快速起身溜回房,大声道,
“没吃出来。”
房间门关上,世界裏又只变成一个人的小世界。
江凡凡并不急于回到直播间,刷了一会儿短视频,等她再次想起直播这件事时,直播间已经进入最后一个cp向话题。
直播间裏氛围热切,主役们不时开着能活跃气氛的玩笑。
视线挪到之前关註的那个位置,她看见程屿端起了水杯。乍一看心裏咯噔一下,他手裏的杯子和当初他送给她的那个几乎是一模一样,要不是自己的杯子还放在抽屉裏,她指定觉得两人在共用一个。
话题突然提到程屿,杯沿离开唇的时候,唇上的晶亮清晰可见。
导演问的是:
“老师,我觉得你喝水之前的嘴有点奇怪。”
唇上的水渍被舔舐的动作带走,他不咸不淡开口,
“我想可能是因为少了一个人贴着吧。”
之前撩拨的话术从他嘴裏说了出来。
明明是会被认为“油腻”的一句话,但不知道是因为在特定的环境裏还是因为他的眼神和动作没有旖旎存在,这句话并不让人觉得反感。又或者是他的脸配上这句话毫无违和感,总之直播间又被礼物和弹幕刷屏了。
剩下的每一分钟,江凡凡都“在场”。
手机页面显示“直播结束”,她怅然若失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眼神空洞。
好像……越听越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