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起风了。
风吹起了莫川稍长的发梢,轻轻搔过他的脸颊,莫川猛地睁开了双眼,正正对上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模糊不清的人影。
他还是看不清眼前这个矮矮小小的人的样子,就连身材都看不分明,他就像是被浓雾包裹着一般,只能看出一个不怎么标准的人形。
尽管如此,莫川还是能感觉得到,这个“人”正看着他,很认真,目不转睛的那种看。其实他看不到那个“人”的眼睛,但是他能感觉到某种名为悲伤的东西,百转千缠,绕骨萦髓,一点点的席卷了他的理智。
每次……都是这样……
莫川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正在被干扰,神智变得模糊,身下的地面像是变成了布满淤泥的深潭,一点点的拖着他的脚踝向下拉扯,沈沦的感觉很诱惑,就像是放空了灵魂,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悲伤,悲伤,悲伤……那是刻骨的寒意,清冷的让人胸口生疼。
莫川第一次发现,原来悲伤,也是有实体的,气氛凝结成液体,液体凝结成寒冰,寒冰锋利的似刀刃,一下下的,劈的他刀刀见骨。
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呢……
你是谁,想得到什么呢……?
神智就快要全面沦陷,在最后的最后,莫川竭尽全力,想要看清眼前那缓缓靠近的人影,出乎意料的,这一次,他成功了。
那的确是个孩子,苍白干凈的小脸,瘦削纤弱的身材,黑而大的眼瞳,看上去像是个无害的小动物,瘦弱的让人心疼。
这幅模样,让莫川觉得熟悉,记忆裏,似曾相识。
“快一点,去……”男孩的嘴唇翕动着,吐出了无声的言语。
去干什么呢?为什么……不把话说完呢……?
身下的泥潭终于拉扯到了极致,莫川顺着那股力量仰头,视线的最后看到的,是天空中展翅遮天的漆黑冥鸦。
从梦境中醒来的莫川,很快就察觉到自己身上的一层冷汗。每次都是这样,从那个古怪的梦裏醒过来,就像是跑了一趟马拉松,浑身都湿透了。
前几次莫川都担心惊醒白苏瑾,所以不敢起身,只是静静等待身体恢覆原状,第二天早上再爬起来洗澡。可是今夜的白苏瑾还想很疲惫,睡得很熟,莫川犹豫了一下,轻巧的翻身下床,踮着脚出了房间。
他有些想抽烟了,梦裏面那些难受的深刻的情绪还残留着,也许一根烟,可以让他从裏面挣脱出来。
他赤着脚走到客厅裏,地板的冰凉反而让他觉得清醒,窗户是微微敞开着的,夏夜的气息还流转着一丝清凉,凈化着屋子裏的浊气。
烟草的苦味在唇边泛滥开来,辗转着在齿间徘徊,自从白苏瑾回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点燃香烟了,但是男人大概还是需要这样麻痹神经的东西的,因为当肺部感觉到微微的充盈时,脑海裏沈积着的烦恼就悄悄地被挤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寒意渐渐侵染上衣角的时候,莫川突然听到背后传来的轻轻脚步声。
白苏瑾骤然从噩梦中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探自己身边,出乎意料的,床铺上一片冰凉,本来应该躺在那裏的人踪影全无,白苏瑾心裏一沈,迅速翻身起来,来上衣都没穿,就急匆匆走出屋外。
“莫川——”透着焦急的声音,在看到静立在床边的青年的瞬间戛然而止,熟悉的身影孑然而立,在月色裏竟是透出几分清冷的孤独。房间裏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道,莫川身前的窗臺上,已经躺着好几个烟头了。白苏瑾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不安。
“你在想什么?”随着脚步声一起靠近的,是男人柔软的怀抱和声音,从后背传递来阵阵暖意。莫川放松身体,轻轻向后靠去,很安全的感觉,就像往常一样。
但是有的时候,这样的安全感却让他觉得难过。
从白平镇回来之后,他们的生活其实很平静。白天各自上班,夜裏各自回家,偶尔一起出门逛街,但更多的时间,则是亲昵的赖在一起,享受美好的二人世界。看上去,一切都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