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裏突然响起了铃声,唤回了莫川的註意力,沈修平接起电话,听着电话另一边的汇报,点了点头。
“苏如絮已经转到青山医院了,她是杀人犯的身份,局裏有派人守着,但是禁止探视,暂时不能再问话了。”放下电话,沈修平转述道。
“不要紧。”白苏瑾转头看向重案组办公室门口,在那裏,一个男生在正在探头探脑的张望着,“我们还有一个可以问话的人。”
吴浩言一个人坐在审讯室裏,看上去有些难过,低着头坐着不动。
“你觉得他会说实话吗?”莫川透过单向玻璃看着不安的吴浩言,轻声问向身边的男人。
“……会,也不会。”白苏瑾回答着问题,註意力却全在莫川身上。
莫川看着吴浩言,总觉得心裏有些不舒服,好像前几天,自己见到的还是活泼阳光的学生,而不过几天而已,他们就有的死了,有的疯掉了,有的,还要承受生者所要承受的悲伤。生命的逝去如此轻易,莫川第一次有了同样的感慨。
“苏瑾……”他扭头看向对方,正好对上了他专註的眼神,莫川楞了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刚才想说的话,“如果我们能早一点识破苏如絮的伎俩……”
“我明白你的意思。”白苏瑾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我们早一点发现,如果我们破案再快一些,如果我们能一下子就抓到凶手……是不是那些人就不会死。”
“莫川,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如果的。我们只能遗憾,不能改变。”白苏瑾的眼神裏,带着些莫川看不懂的东西,“一个人的生和死,都是有理由的。没有人会因为别人而生,也不会因为别人而死,生死,是只属于那一个人的因果。”
“不过你说得对,我们的动作太慢了。”他迈步走向审讯室,“加快速度吧。”
“啊,是你们!”看到熟人,吴浩言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吴先生,想必你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了吧?”莫川递过去一杯水,“现在可是敏感时期,找到这裏来,你应该是有话要说吧?”
“警察先生!你们一定是冤枉如絮了!”吴浩言变得激动起来,“如絮是不可能杀人的,她那天晚上和我在一起啊!”
“什么?”莫川有些诧异,和白苏瑾交换了一个眼神。
“吴先生,案发当晚,我们可是在叶梓家裏找到了苏如絮本人,她正手握着刀,满身是血的坐在那裏。而且她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罪行。”白苏瑾沈声道,“除非这个世界上有两个苏如絮,不然的话,你是不可能和她在一起的。”
“可是……可是……”吴浩言张口结舌,“这不可能啊,那天我给如絮打电话,可是她在电话裏哭了,我就去她家找她,可是她自己跑下来了,说家裏很可怕,要去我家住,我……我就带她回家了啊。”
“苏如絮的双胞胎姐姐,你应该记得吧?”莫川突然问道。
“姐姐……?”吴浩言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好像在掩饰着什么,“你是指苏如柳……?”
“没错。”莫川点点头,“那天和你在一起的人,应该就是苏如柳。”
吴浩言脸上泛起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是说如柳还活着?这是真的吗?”
莫川把苏如柳的照片拿出来递给他:“应该是的,现在她和林忻然还有杨勋的案子有关,是重要嫌疑人。”
“这……居然会有这种事……”莫川攥着那张薄薄的相纸,声音竟有些哽咽,“如絮和如柳,从小就长得一模一样,感情也很好……如柳出事之后,大家都很难过,可是那之后不过几天,我就被领养,带去了外地,然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
“我一直都以为,她已经死了……没想到……”吴浩言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警察先生,如柳和如絮从小就是很善良的孩子,她们不会杀人的,你们一定是误会她们了……”吴浩言微微抬头,用微微恳求的表情看向莫川。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她们两个人。”莫川说道,“判断谁是凶手是要靠证据说话的,如果你认为她们不是凶手,那就拿出证据来,证明你说的话。”
吴浩言的表情变得十分纠结,似乎在犹豫着什么难以说出口的事情。
“我……我的确可以告诉你们……一些关于那家孤儿院的事情,因为我不想看到她们两个被冠上杀人罪的罪名。”吴浩言吞吞吐吐的说:“但是我希望这些事情不要公开。”
“可以,你说吧。”莫川颔首保证道:“我保证你说的话,只有我们重案组的人知道。”
“孤儿院的院长,是个叫做张德明的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德高望重的仁善的好人,只有我们这些孩子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吴浩言声音平淡的讲述着,放在桌子上的手却悄悄地攥成拳头。
“他愿意照顾我们这些孤儿的原因,根本就不是什么做慈善或者是同情我们,他只是想要利用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孩子,来满足他变态的嗜好。”吴浩言的眼神裏翻涌着恨意,“他有恋童癖。这就是向日葵福利院,最大的秘密。”
“从我五岁起,他就展露了自己的真面目。一直到我八岁,那三年的时间,是我永远都忘不了的,那家孤儿院裏的十二个孩子,每一个,都不会忘记那家孤儿院,都不会忘记那个披着人皮的禽兽!”吴浩言紧咬着牙根,声音变得沙哑。
莫川和白苏瑾都有些掩饰不住脸上的诧异,这样的答案是他们没有想到的,张德明居然是一个这样的人,难以想象,十年前,这些无依无靠的孤儿们,到底都经历过什么。
“噩梦持续了很久,我们无法离开那家孤儿院,也没有人可以求助倾诉。我们中的有些人很坚强,即使受到残酷的对待,也仍然可以微笑着面对每一天,就好像如絮和如柳;但也有些人,渐渐地快要无法承受这样的折磨,一天天的消沈和阴暗下去,就好像叶梓,还有杨勋……至于我,如果没有如絮,我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直到那一天,如柳不见了。”吴浩言的脸上泛起悲伤,“我们找遍了孤儿院的每一个角落,但是哪裏都没有……”
“过了没几天,我们就纷纷被领养了。我被带着离开了这个城市,我竭尽全力,逼自己忘记那间孤儿院裏的一切,去过正常人的生活,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过去的经历,那些东西,都太臟了,我情愿当做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其他人大概也都一样,所以即使是事关命案,我也不愿意把这件事说出。但是现在,如絮和如柳被当成了凶手,我就不得不说了。”
“即使你告诉我们这些,也不能证明她们不是凶手啊。”莫川有些困惑。
“当然,还有其他的。”吴浩言露出一抹苦笑,“杨勋死后不久,我收到了这封信,发信人,正是张德明。”
吴浩言从口袋裏拿出一封信,递给莫川:“我一直以为张明德已经死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莫川皱起了眉,伸手拆开信封,把信拿了出来,白苏瑾凑过来,和他一起看。
一张最普通的白纸,上面的内容也很简洁,是十二个名字,白苏瑾粗略一扫,就发现了吴浩言,林忻然,杨勋,苏如絮和苏如柳五人的名字,大略一想,就猜出这是孤儿院十二个孩子的名单。其中,林忻然,杨勋的名字已经被打上了叉。
“我是在杨勋死后收到这封信的,没想到现在叶梓也出事了……”
“恐吓信。但是……这未必就是张明德寄出的,也有可能是别人。”白苏瑾意味深长的看向对方,“比如苏如柳,比如苏如絮,也比如……你。”
“我?”吴浩言楞了一下,“白先生别开玩笑了,我为什么要寄这样一封信来恐吓我自己?”
白苏瑾盯着他,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管这个寄信人是不是张明德……”吴浩言眼神裏带着真诚,看向莫川,“莫警官,我都希望你们能调查一下,如絮和如柳都是很好的女孩……我不希望她们被冤枉陷害。”
“我们会尽快调查的。”莫川收起威胁信,对吴浩言说道,“吴先生,你现在有生命危险,我们会派人保护你的,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跟学校那边请个假,就在警局呆着,不要到处乱跑。感谢你的配合。”
“还有一个问题,”见对方配合的点点头,白苏瑾继续问道,“叶梓涉嫌勒索苏如絮,你知道她是用什么勒索的吗?”
吴浩言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