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磨
冬天捕猎要艰难许多,一只皮毛浓厚的貍花猫慢悠悠地行走在雪地裏。它看到不远处的大槐树上站着只肥硕的鸽子,便蹑手蹑脚地爬了过去,不料,在即将接近猎物时被发现了,信鸽骂骂咧咧地飞走了,留下野猫站树叉子上叫唤。
喵呜~喵呜~喵呜~
猫的叫声很接近婴儿的哭声,帐篷裏昏迷的白慈蕊被这种声音刺激得强迫醒来,她捂着硬成石头的洳房,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适应了许久,眼前迷蒙的光斑还是不散,她揉着右眼想坐起来,身下撕裂般的疼痛阻止了她的行动。
白慈蕊只能躺在床上哑着嗓子呼喊:“阿野!阿野!孩子呢,我要给她餵奶了——”
听到动静的张自野掀帘子走了进来,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白慈蕊看着靠近的张自野简直不敢相认,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皮肤暗沈,眼窝深陷,精神萎靡,阴沈沈的来到身边后一言不发。
“阿野,辛苦你了,宝宝呢?我得给她餵奶了,不然憋太久洳腺会发炎的。”白慈蕊拉着张自野冰冷的手柔声道。
等了好久都没有回应,白慈蕊盯着张自野疑惑,见她低垂着眼眸没有动静,便又问了一遍。
张自野坐到床边,拉开她的衣襟道:“我来帮你排奶。”
啪—-白慈蕊将她的手打开,沈着脸问:“我问你孩子呢?我刚刚都听到她哭了!她饿了需要......”
喵呜~外面的猫又叫了两声,解开了白慈蕊刚才的疑惑。
潜意识裏的恐惧涌上了心头,她一把掀开被子就往外走,结果刚下床就扑通摔倒在地,她扶着自己的左腿惊恐地大喊:“我的腿怎么了?我的腿为什么没知觉了!”
张自野从背后架起她,将其抱回床上,无力地解释说:“可能是怀孕时压迫到神经了,先静养两天看看吧。”
“那我的眼睛呢?我的眼睛为什么总是模糊不清,会不会瞎掉?”
张自野将白慈蕊乱揉的手拿下来,看着她赤红的眼球安慰:“生产时用力过度,血管爆裂而已,只要休息一段时间都可以恢覆的。”
“真的吗?会好的是吗?”
“会的,等你稍好些了,我们就可以去旧都进行治疗,她们会有办法帮你恢覆的。”张自野点头说。
“那孩子......”
“已经死了,胎位不正保不住。”虽然讲出来很艰难,但张自野已经没有精力去隐瞒她了。
白慈蕊楞楞地看着张自野,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那一晚的记忆这时候才隐隐地浮现出来,是的,胎位不正,当时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原来死的只有孩子。
“我去给你弄点东西吃吧。”恐是气氛过于压抑,张自野站起来找个借口离开了帐篷。
正冲着床的地方放着两块玻璃门,应该是晚上挡风用的,白慈蕊无意间看到玻璃裏的人影,披头散发的臃肿女人,红着眼睛,满脸的斑点。她有些不确定,又仔细观察了一遍,才终于相信这是自己的模样。
受这么大罪,花这么长的时间,最后居然没保住孩子还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她到底在干什么!
心情顿时堕入深渊,不甘悔恨,绝望懊恼,她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活着,她这个失败的母亲就该在那个晚上一起死掉,有什么脸还活着呢!你这个丑陋恶心的怂货,你有什么资格去旧都享受好日子,你知道自己的孩子死掉了吗?
“啊!——-”内心的责备逼得她抓狂,她挥着双臂想抓住什么,结果什么都把握不住,白慈蕊崩溃地哭喊着,双手轮着扇自己巴掌痛骂:“该死!该死!你活着干嘛!快死啊!~”
张自野端着碗进来,无奈地控制住她的双手,阻止她自残的行为。
后面就是漫长的哭泣与诉苦,张自野没说什么,只是将白慈蕊抱进怀裏安慰,没关系都过去了,就当是做了个噩梦,马上就会好起来的,人活着就好。
虽然离旧都近在咫尺,但俩人却没了赶路的心情。白慈蕊乃涨得严重,中间一度发烧感染,张自野还得隔段时间就给她排一下,曾经害羞敏感的女人因为一场生育便彻底放弃了尊严,什么隐私什么脸面,都抛与脑后。乃被人摸来摸去,下题撕裂也得让人天天来换药,看吧,摸吧,这具皮囊已经没有什么神秘可言了。
除了涨奶的痛苦,白慈蕊的右眼视力也迟迟不恢覆,肚子上的皮肤松成麻布袋,腹直肌分离出一条深深的沟壑,头发成撮成撮地掉,左腿麻木接近瘫痪。
产道撕裂的伤口疼得她坐立难安,盆底肌松弛,漏尿还多了个痔疮,恶露淅淅沥沥的走不了,她就像个脆弱的破瓦罐,装不住任何汤汤水水,总是把被褥搞得一团糟。
身体抱恙加上激素的猛烈下降,让她时不时的情绪崩溃,除了大吼大叫的发洩外,还总是胡思乱想疯言疯语,产后抑郁的状况越来越严重。
跟着她一起抑郁的还有张自野,作为参与生产的接生人,张自野在埋葬完胎儿后就开始出现无力厌烦感,为了照顾白慈蕊,她每天不得不打起精神来面对另一个精神病。
没完没了的哭泣,没完没了的叫喊,没完没了的丢砸埋怨,张自野感觉这种日子真是没完没了。
“还是动不了!还是老样子,你不是说休息两天就能恢覆吗?为什么没反应!”白慈蕊锤着没动静的左腿大叫。
张自野不回应,坐凳子上背着她不吭声。
白慈蕊很讨厌她这种三脚踢不出来个屁的态度,于是不断的去质问她,甚至抓起手边的纸巾物品去砸她,或许白慈蕊都没意识到她在用这种找茬的方式,来转移对自身痛苦的註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