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
临近年末,旧都连着下了三天的大雪。
凹体公园的池子裏结了厚厚的一层冰,一个裹得像熊一样的身影,正趴在冰面上蛄蛹。
“哈哈!我抓到了!”威梧爬起来,举着手裏的鱼大喊。
她兴奋的跑回保安室炫耀:“快看野子!我今抓得鱼大不大!”
一条大鲤鱼,足足四斤重,威梧在冰面上埋伏了三小时才把这大家伙给抓住。她搓着通红的小手,从火堆裏巴拉出一块红薯,吃了两口道:“野子你干嘛呢?”
张自野这些日子开始频繁的晕倒,每次晕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而长时间的不进食让她的身体越来越瘦越来越虚。
不仅如此,张自野其实还一直不敢告诉众人,她的记忆力也开始衰退了。每次醒来后,她都要回想好久,之前发生了什么?自己是什么时候晕倒的?有些时间久远的事情,她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失忆让张自野非常的恐慌,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就像是步入倒计时一般,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死亡消散。
她对着威梧扬扬手裏的本子说:“我在记笔记,把以前的经验都写下来,说不定以后你们会用到。”
“是吗。。。”威梧弱下音来,她看着日渐消瘦的张自野,内心泛起了酸楚。
张自野的癥状,她们都看在眼裏,除了频繁的晕倒外,她还经常做一些奇怪的举动。比如莫名其妙的走神,半夜梦游,突然记不得人,甚至会不自觉的发出低吼。
大家都在刻意得忽视这些细节,张自野也从不跟她们提起自己的恐惧。这就好像一场漫长的告别仪式,註定了最终的分离。
傍晚时分,大丽她们回来了,风尘仆仆的几人披着满身的风雪扛回了一堆物资。
“野子!看我给你找到了什么!”大丽十分殷勤的把东西献到张自野跟前。
“这什么?”张自野把那个圆咕隆咚的东西拿起来细看,“这不摩托头盔吗?”
“哈哈哈没错,你那脑子最近不是娇贵的很嘛!戴上这个,就伤不了它了!”
张自野撇撇嘴道:“谁没事带这个,跟个傻子一样!”
“快戴上让我看看!”
“走开走开!”
俩人又贫了会嘴,等笑笑把锅支起来时,便一起去帮忙做饭。
“找到一些小麦,明天我们都不出去,一起把它磨一下,过两天就是除夕了,咱们一起包顿饺子!”
“好快啊!居然要过年了!”
“这是咱们出来过得第一个年,你们说,要不要给咱们队起个名啊?”
大家纷纷同意,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有叫威武霸气队的,有叫大力金刚队的,有叫唯我独尊队的,有叫来去自由队的,还有叫笑傲江湖队的。。。。吵吵了半天,饭都熟了也没商量出结果。
晚饭是鱼汤炖萝卜,威梧逮得鱼,莱果拔得萝卜,放锅裏一糊出,放点盐和胡椒粉就是一道末日美味。
“冬吃萝卜夏吃姜,这萝卜汤简直鲜掉大牙!”大丽连喝三大碗汤都意犹未尽,她看看身边的张自野说:“咋了野子?这么大半天怎么才喝半碗,不好喝吗?”
众人一脸担忧的望向她,张自野笑道:“我又不像你们天天出去,没那么饿,只是想细细品味一下,你跟个猪八戒一样连嚼都不嚼,能吃出个什么来!”
“哈哈哈就是!大丽你吃慢点,小心消化不良!”威梧把锅裏剩下的汤肉全舀到张自野的碗裏,叮嘱她:“快吃野子,别都被大丽抢光了!”
“好!”张自野喝了一大口汤,然后努力忍着恶心咽了下去,她的嘴巴已经尝不出任何味道了,肚子也不再感到饥饿,当食物顺着喉咙滑进胃裏时,全身的细胞都在发出抗议。
呕哇~~
她还是忍不住的吐了出来,胃裏有如翻江蹈海,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呕了个精光。张自野喘着粗气,把嘴角的污秽擦干凈,抬头望向大家。
笑笑的眼圈明显红了,莱果背过身子擦眼泪,威梧的勺子都还没放下,就这么呆楞楞的举着不知所措。
苗唯馨拿来抹布擦拭地上的呕吐物,安慰道:“可能今天的饭不太好消化,自野,你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吗?”
张自野看着苗唯馨,眼裏满是陌生,她摇摇头努力回想着眼前的人,发现自己跟断了片一样,脑袋裏嗡嗡作响,她问:“你是谁!?”
笑笑终是忍不住扑过来,抱着张自野大哭:“不行啊!不行!自野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要这样~”
张自野望着哄闹的众人,脑袋裏面像是在擂鼓,咚咚咚,外界的一切都在渐渐远离她,眼前闪过花花绿绿的景象,她努力去分辨这些颜色,最终只抓到一抹红色!
啊!想到了,她们怕我不认得她们,特意在手腕上系了红绳,张自野抬起自己的胳膊,腕子上果然也有一道红亮的颜色。
“呵~”张自野抓住笑笑的手想安慰她,自己没事,但开口后却不知该如何说话,她好像忘记怎么使用文字了,只能发出一些毫无具象的语气词。
真是莫大的悲凉涌上心头,不甘,疲惫,痛苦,恐惧,这些情绪交织着,让她的感到万般无奈。张自野洩了气,仰躺进笑笑的怀裏,不再言语。
“我今晚就出发,去伊甸园把小珊接过来!”大丽站起来闷声说。
莱果也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去!”
“那我去给车装上防滑链!”威梧放下勺子,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大家都忍不住的让自己动起来,手上有点活至少不会难受了。
张自野可能要死了,她们无法再忽视这个事实。那个拯救她们于水火,帮她们重建人生的女孩,此刻连饭都咽不下去,而她们只能手足无措的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消亡,毫无办法。
弯月升到了半空,积雪在夜色下幽幽闪着蓝光,威梧把防滑链安装好,又绕着车检查了好几遍。
驾驶室裏,大丽双手攥着方向盘,嘴巴紧闭,浑身僵硬的盯着外面,莱果坐副驾驶上收拾着物品。
苗唯馨把行李食物放到后备箱,上前去提醒大丽:“晚上行车要格外小心,不要太过着急,我带了足够的干粮,其她有想来的,你也。。。”
“都怪我!都怪我!我手贱,干嘛要扇那一巴掌!”大丽发疯似得抽着自己耳光,莱果和苗唯馨连忙把她控制住。
大丽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怎么会这样啊~呜呜呜呜,为啥会是野子,为啥会是她……”。
苗唯馨拍拍她的后背安慰:“她还没死呢,你不用这么早给她判死刑,但凡有一点希望,那都有回转的余地。”
“你,你说的对,苗唯馨!”大丽哽咽着擦着眼泪,“还有希望,她可是张自野啊!怎么会随随便便就,她肯定一定会没事的!”。
苗唯馨推推大丽说:“你别开车了,让莱果来开,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不适合夜行。我们队不能再损失任何一个人了,听到了吗!”
莱果和大丽努力点点头。
送走大丽和莱果两人,苗唯馨又折回来去拽地上的威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