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水温调冷了些，整个人站在花洒下面一动不动的淋水。
“我喜欢顾昱程。”林西言张了张口，却没有声音。
顾昱程啊，他那么美好。美好到林西言觉得自己的喜欢根本配不上这个人。
他能承认他喜欢男人，却无法说出他喜欢顾昱程。
他怕在他说出喜欢之后，换来的只是别人轻蔑的一笑，或者换来林峰欲言又止的眼神，无声的告诉他换个人去喜欢吧。
他不爱说话，脑子裏却想的很多。
任何一种可能全都被他理成一根一根的线，最后织成一张到处都是漏洞的网子，他站在线上，只要移动一步，都会从漏洞中掉下无尽的黑暗深渊，深渊裏的水湍急又骯臟，溅出来的水花沾到顾昱程身上，就会弄臟他。
林西言不愿意去弄臟他。
他已经自私的弄臟一个人了，绝不可以再犯一次错。
林西言洗完之后顾昱程很兴奋，“密聊时间到！”
林西言无奈的看着他，从另一侧上了床，“你怎么对睡前聊天这么执着？”
“你不觉得这是谈心的好机会吗？”顾昱程凑了过来，拿出手机，“我给你看看我在剧组遇到的一个漂亮小姐姐。”
林西言被靠近时出现的一点旖旎的幻想像个肥皂泡一样，刚出现的灰飞烟灭了。
他过去看顾昱程的手机，上面是顾昱程和那女生的合照，女生二十岁左右的样子，长相清纯，两个人都笑的灿烂极了。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喜欢清纯的，这女生不就是？”林西言在被子下的手按在左胸口，声音和表情都毫无波澜。
顾昱程傻笑着点头，“对啊！就是这类型的，是不是很好看？我要是早恋肯定就选这种。”
林西言躺了回去，侧身去关灯，“那不挺好。”
“但是你肯定想不到......”顾昱程的脸被手机的亮光在黑暗中勾勒出轮廓，“他是个男的！”
“男的？”林西言确实大吃一惊，拿过顾昱程递到他面前的手机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真看不出来是个男的！”
顾昱程得意洋洋，“真的是哦！我刚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这人就是上次在剧组摔折了腿，害我错过月考的那个人。”
“这么巧。”
“是啊！我也觉得”
林西言说：“那你喜欢他吗？”
顾昱程将手机关了放到另一边，“他是男的我喜不喜欢有什么用。”
林西言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算了，“睡吧。”
“这就没啦！？你应该向我分享你寒假裏的事儿啊！”顾昱程在被子底下拉住林西言的袖子，“说嘛。”
林西言吐出一口气，认真的建议倒：“顾昱程，你现在这样唧唧歪歪的样子好像个女生。或许你真的可以考虑找个男朋友。”
“......”顾昱程默默躺回去，“算了，睡吧。”
你看你看！你就知道撩我！撩完你也不负责！
林西言在心裏哼了一声，背对着他睡觉。
深夜，两道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突然林西言翻了个身，手臂横着打到了顾昱程身上，顾昱程不出意外的被打醒了。
他侧过头，通过窗帘缝隙透过来的一点点霓虹灯光，看清了林西言平静的睡脸。
其实林西言睡觉并不像他之前说的那么不老实，虽然会翻身，但只会在自己的区域动弹。林西言的耳洞在右边，已经被他刚在的动作压在脑袋下面了。
这样不行，压一晚上，指不定又要发炎了。
顾昱程将他横在自己身上的手臂轻轻抬起来放回去，自己坐起来，双手握住林西言的肩膀，小心翼翼的让他平躺过去。
期间林西言皱了皱眉，像个小猫似的哼唧了一声，吓得顾昱程立刻僵住。
还好林西言睡的很沈，顾昱程松开他的肩膀后手臂撑到了一旁，轻轻松了口气。窗外有辆车开着大灯路过，灯光从窗帘上方的缝隙晃了晃，短暂的宠幸了屋内的天花板，也让顾昱程看清了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为了不碰到他身体的其他地方，他现在整个上半身，是撑在林西言脑袋上方的，是个名副其实的床咚。
两人裏的非常非常近，他长得透白透白的，在黑暗中像一颗莹润的夜明珠。顾昱程的视线从他的眉心划过他的眼眶，路过鼻梁最终停止在他的嘴唇上。
顾昱程突然发现，原来林西言是有一个小小的唇珠的，可可爱爱的坠在唇中，让人忍不住想去一亲芳泽。
一亲...？芳泽？
淦！他在想什么！
顾昱程脑门都出汗了，心臟扑通扑通的乱跳。
不对！一定是因为太紧张了！他怎么会想去亲一个男生呢？
顾昱程的头发很久没剪了，有点长，以现在他们俩的姿势，顾昱程轻轻的动了一下，发梢就像个小刷子似的落到了林西言的脸上。
林西言皱起眉，不耐烦的抬手挠挠被弄痒的脸，碰到顾昱程撑在他脸侧的手臂，艰难的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就看见了正上方的顾昱程。
顾昱程被吓得一动不敢动，林西言眨了眨眼，双眼迷离，嘟囔了一句没听清的话，双手圈住顾昱程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对着嘴唇吻了吻，觉得今天的梦还挺真实，无意识的吮吸了下，然后推倒他钻到他怀裏，再一次沈沈的睡了过去。
顾昱程人都傻了。目瞪口呆的抱着怀裏缩成一团的林西言，鼻尖是他的气息，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耳边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