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花费了多大力气才能说出这句话。
听他说完,我还是没搞明白他究竟是不是知道肖奇要消失的事了,如果他知道,是否他是为了阻止肖奇的消失才特意找上门的呢?
“现在恐怕不行。”
“他真的要消失了吗?”
自认识瞿知微那天起,他在我面前一直是很有自信很冷静睿智的人,从未想过他有一天会露出如此脆弱无助的神情,看他疲惫的模样大概有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吧,眼底的悲伤难过叫人看了很难不为之动容。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
他对肖奇的感情不一般,我看的出来,虽然不敢断言,但是我应该没有想错吧。
得知这件事的那一刻,恐怕他感觉天快要塌了吧,或许比起天塌还要糟糕许多倍。
看见他这个样子,我实在无法讲出那个残酷的事实。
可是恰恰是我的沈默回答了他的疑惑。
“所以……是真的……”他艰难地从喉咙裏挤出这几个字,然后声音像是瞬间截断在嗓子中,再也吐不出任何一个音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就像是不会游泳的人沈溺在水中,手边一根可以抓紧救命的稻草都没有,有的只是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可以喘气,但是他每一次喘气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心口处也是剧痛无比,令他产生身体内部已是千疮百孔的错觉。
他痛苦地和我对视着,依旧还是很不甘心地请求我道:“在他消失前,请你再让我见他一面。”
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我答应你,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唤醒肖奇。”
“服药。”
他摊开一直紧握的手,两颗白色的药片静静躺在手心上。
这个药我再熟悉不过了,误食了连续两个月,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瞿知微一步一步走过来,离我越来越近,看着他有些疯狂扭曲的神情,我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我对他说道:“我不想吃这个药。”此时我的眼神中满是戒备,心中对药片充满恐惧,更是对眼前这个不正常的瞿知微充满恐惧。
直到背部抵在墻上,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退到墻壁前,已经无路可退了。
糟糕,早知道就不答应跟他来这座废弃的宿舍楼裏谈事了,这下真的大事不妙了,万一瞿知微发起疯来我该如何是好啊?
我估摸着我们之间的距离,想趁他不註意时把他手裏的东西打掉,借此机会分散他的註意力,绕过他身边逃出去。所以,我默默地数着数,等待他近一点、再近一点,然后快速出手劈向他的手。
只是没想到他反应奇快,居然躲开了。
我的举动刺激了他,他顿时暴怒,一个跨步冲上前按住我的肩膀,狠狠地把我压在墻上,钳住我的下颚打开我的牙关,逼迫我吞下他手裏的药。
我奋力挣扎。
危险的信号一遍又一遍敲打着我的神经。
不对劲!很不对劲!瞿知微的反常不只是因为我反抗不想吃药,所以才会这样逼着我服药,只怕他真实的用意是想用药物让肖奇活下来,让我和肖奇交换,代替他一直“沈睡”在内心某个角落,直到最后被徐夷的潜意识抹杀掉,也就是他想让我代替肖奇“死去”。
“住手……”我艰难地说道。
他双手颤抖,赤红的双眼瞠大到有些狰狞的地步,嘴唇也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此时他想让肖奇活下来的念头怕是占据了整个大脑,甚至战胜了他内心对杀死一个人格的恐惧与自责吧。
他眼睁睁看着我痛苦挣扎,也不愿意就此收手,硬生生撬开我的牙齿把药片塞进我嘴裏,然后从挎包裏取出一瓶水不断向我嘴裏灌水,接着抬起我的头捂住我的嘴,等待药效发作。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才说道:“对不起。”他的声音抖得有些不成调。
不过我已经听不太清楚了,因为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我被一阵疼痛唤醒,有人掐着我的人中企图让我清醒过来。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的便是腐朽掉漆的天花板,在我头上旋转着,晕眩的感觉使本就浑身无力的我倍感难受,甚至还有想要呕吐的感觉。
昏迷前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我记得自己服了药,之后就陷入昏迷了,还以为再也醒不过来了呢,那种即将消失于人世的惶恐到现在都还在。
“徐夷,你感觉怎么样,哪裏不舒服?”
循声望去,旁边探过来一张满是担心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