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张得无以覆加,心臟的跳动几乎是疯狂地跳动起来。他的眼睛、眉毛,额头前面修理整齐的刘海,一一近在咫尺。
他的嘴唇是湿润的,像一朵玫瑰温润的花瓣,红得滴血,滴在我的嘴唇上面,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令人想要昏厥。
那种独特的、清宁的少年气息充斥着我的鼻息。他小心翼翼地抱住我,眼中世界深深似海,黑夜中风平浪静,饱含月光下的柔情。我几乎整个身子都动弹不得了,几欲落下泪来。他松开嘴,俊朗的脸庞透着一丝不知所措。他有些紧张,但还是故作镇定,喊:“南方……”
我是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的。
在这个偌大的羽毛球场中,只有我们孤零零的两个人,我们却像两个置身漫天雪地之中的苦旅人,只能彼此相拥取暖。
良久,也不知是多久,久到我的腿都有些麻了,动一动浑身酥得直抽气。
严治平竟然温柔地替我捏脚。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想收却又无法收。他就这样跪在地上,帮我拍打酥麻的腿肚。我将脑袋埋进膝盖裏面,感受着他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在我的腿肚上又捏又捶,舒服得此生都不想再离开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羽毛球场。
我抬起头,却看见严治平一脸清清朗朗的笑容,心中淤积的那些紧张一瞬间烟消云散。
那一刻,我不知从哪裏鼓起了勇气,撑起身子,一把抱住他。
“我,从见你的第一面起,就喜欢上你了。”
那一天,吃过饭,他将我送回我家楼底下,我站在楼梯口,目送他的身影慢慢走远。雪依然在簌簌地下着。我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忧虑,欢喜不必再言,忧虑却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隙一般,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若是他就这么一去不覆返,我该怎么办?
年少时的感情大抵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像两个人在一截连在悬崖间的钢丝上行走与相遇,每一步都走得颤颤巍巍,只怕哪一步走差了,掉进了山谷,就再也遇不见他。
许多年后,在一个下着滂沱大雨的夜晚读到七堇年写的一句话:同学少年都不贱,只是寂寞不甘。那一刻,心中如万鸟掠过,心惊了容动。
星期一的早晨,我惴惴不安地来到教室,才发现严治平已经坐在他的座位上。
我多么害怕星期六所发生的一切仅仅只是一场梦。我害怕他对我的温柔也如热度冷却后的冰,我害怕一场梦过后,我和他便成了路人……我几乎是怀着一种赴死的心情在他的身旁坐下来。
他忽然在桌下抓住我的手。吹了一路冷风的手被他握在手裏,一瞬间感动得不胜唏嘘。我所有的担心与不安全部脱盔卸甲,滚烫的泪水没有任何预兆地从眼眶中涌出来,流过每一处仿佛绝处逢生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