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人的为人,性格爽利,私下裏贪些也算是明目张胆,因他知道四爷给他作依靠,你们交情也好,只是此次事关重大,又是他主动请缨,绝不会自己抽自己的嘴巴,也不会不识大体,不顾大局。”
我惊讶,我不愿意看见一个多疑的弘历,但是更不愿看到一个贪心不足的珅。背叛弘历,算计弘历,珅不敢,莲舟的梳洗之刑仍在心头回荡。
“四爷不必动气,待和大人回来再定罪也不迟,福康安一面之词许是有些隐情,云南遥远,有些事看到了未必是真的。”
“嗯,也好。”弘历嘆了口气。
几日雨水连绵,新结的花苞都被点开,也洗绿了青草,这园子想来是下过杏花雨、桃花雨、梨花雨,现在下些桂花雨。日日享不完的似水流年。
“主子吃些茶罢,听说和大人从云南赶回来了,皇上在镂云开月设宴,打发高公公来请娘娘了,惇嫔、顺妃也去罢。”奉兮奉上一盏茶。
我心中也是有些未知的惶恐。
镂云开月。
一张大桌,似是西洋的桌子,弘历坐在上位,顺妃第一,惇嫔次之,我在左侧第一。不一刻,见珅从外面进来,给弘历请安。
“奴才和珅云南办案回来,特来请安。”
“嗯,入席罢。”弘历的笑容裏有些勉强。
“是。”只见珅辫梢上滴着水,一身宝蓝色的常服。气氛有些不对,各人都吃了几口,弘历并不抬头,余者都时不时瞄着他的神色,一个个撂下筷子。
“奴才拘看李侍尧的管家李福,只是那老鬼狡猾,奴才留下心腹,若无意外,半月则有结果了。”
“你留下了你的心腹,朕的心腹回来了,案子没结,晚些时候,若无意外。呵呵。”弘历笑得凉沁沁的。
珅也楞了一楞,覆道:“四爷且耐心等些时候,定有佳音,这是奴才在南诏商人那买的木樨香膏,现赠与各宫娘娘。犹记得令嫔娘娘初次入宫,家宴上腕开木樨的事……”
“朕是不是忘记嘱咐你了,让你去办案还是去置办胭脂水粉?等些时候。静待佳音,你倒是扯得有鼻子有眼睛的!”弘历看来是耐不住了。
“福康安的信比你早到一步,说你收了李侍尧的钱,回来敷衍朕了,来人,把这个忘恩负义,不顾国法的东西给我押下去,交由大理寺受理。”
“四爷,奴才确实收了银子,只是将计就计,此中有难言之隐,且听奴才说啊。”
弘历怒不可遏,一挥手。珅被押下去了。
顺妃挑唆太后生事,惇嫔怂恿宫女用下作手段争宠,现在唬得都不敢言语。不知道弘历请她们来,心中到底作何计较。
“瞧你们兄妹三人,一丘之貉,早晚要清算!”
弘历回头一指顺妃和惇嫔,二人吓得连连叩头。
珅被带下去,弘历闭上眼睛,长长嘆了口气。
“小玉,你不是说等珅回来在定夺么?他竟然枉了朕这些年与他日日不离之情。叫朕如何不痛彻心扉!”
“四爷,小玉不懂窥测人心,只凭冷暖,心中想着那人是什么人,那人便是什么人,和大人再算计,也算计不到四爷头上,云南凶险,他纵有心贪财也无须大费周章,凭借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的牙缝裏还挤不出孝敬的钱来呢呵呵,他刚刚要说的隐衷,四爷并不理会。”我语气冷下来。抬头给了他一个质问的眼神,毕竟,天子尊严,容不得轻易冒犯。
“上次福康安来信,你让朕等他回来,朕等了他来,又说等些时候,是不是当朕是傻子,你出去罢,女子,感情用事,不过是他为你解了几次围,报恩却不该在这事上。”
“小玉斗胆,小玉一不愿意因皇上心中着急便使和大人蒙冤,二来不愿让皇上一时疏忽失去贴心的人,三来是臣妾有私心报恩,请四爷宽限半个月,若无结果,小玉任凭处置。”
“你是什么身份?啊!出去,给朕出去!”弘历红着眼圈,李玉扶了我出去,我推开李玉,跪在门前,任凭雨打到我身上。
午后天晴,太阳忽地毒辣起来,我浑身湿乎乎的,太阳蒸得有些眩晕,到了夜半又凉风阵阵,李玉来劝几回,我也不肯走。
终于,弘历从裏面出来,原来他也一夜未眠,月光下,看见他几许胡茬,迷迷离离之中便知觉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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