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子的母亲真的是小偷。虽然我一直听到这样的流言,打击却比想像中的更大。我体认到说穿了我根本什么都不了解。为什么被闯空门的人家的同学能够满不在乎地来上学?为什么可以满不在乎地跟律子还有她的母亲说话?
母亲是不是应该报警?可是这样一来,律子就再也待不下去了。她又得转学了,她们家还有小婴儿,但律子的母亲可能会被警察抓走,关进监狱。该怎么做才是对的?没有人告诉我正确答案。可是这样是不对的。
母亲没有回答,我再问了一次:
「我可以继续跟小律当朋友吗?以后我还可以找她来我们家玩吗?」
母亲点点头:
「可以呀。」
母亲没有笑。我知道她也正在努力思考,然后回答。
「永远跟她做好朋友吧。」
隔天律子来我家了。干也也一起。
我不想出门,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所以关在家躺在床上,一直盯着天花板看。
玄关门铃响了。爷爷在夏季每天都去下田,母亲也只有昨天休假。然而难得假日出游,却被傍晚的那件事给搞砸了。
我没有理会,结果听见外头传来「一、二、三」的吆喝声,然后两人齐声大喊:「小满!」
我犹豫着要不要应门。我不想见律子,我想要用被子蒙头当作没听见,但又改变了心意。律子一定也不想见到我,可是她还是来了。
我爬起来,慢吞吞地走下楼梯。两人都在玄关前站得直挺挺的,罚站似地立正等我。
我打开门,干也看到我的脸,立刻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可是律子的脸绷得紧紧的,而且红通通的。脸颊和额头,所有的皮肤看起来都因为紧张而僵硬了。两人的额头都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蝉在叫。
「对不起!」
律子低头道歉。
她的腰完美地弯到近九十度。她脸上掉落的泪珠就像要画出水点似地不断滴落在玄关前干燥得几乎扬起尘埃的土黄色地面上。
干也不安地交互看着姐姐和我。
律子那宛如面对外人的态度击垮了我。多么郑重其事的「对不起」。那是只在向大人道歉的时候才会用的生疏语调。
看到我没反应,干也哇哇大哭起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律子:
「……你都是像这样跟人家道歉吗?」
「才没有。因为是小满……」
律子垂着头,维持着相同的姿势,肩膀开始颤抖。泪水,还有随着话语一同从口中流出的唾液及鼻水弄臟了玄关的地面。
「小满,对不起!」
干也一直嚎啕大哭个不停。我感觉得出律子正咬紧牙关,忍住不崩溃大哭。
如果律子也像干也那么小就好了。如果我也小得可以什么都不懂,只管哭泣就好了。可是我流不出眼泪。
我和律子就这样悬在半空中,不知如何是好。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好,如果能选边站就轻松了。
「没关系。」我喃喃道。
我累了。
律子抬头,哭着说:「对不起。」
我们已经约好下星期要跟优美子一起去买画毕业作品的颜料。
我大概也会当作没这回事。虽然还不是大人,但我已经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