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颜不知为何,心裏涌起一股血气,流光昏迷前哭到双目泣血的样子,不断浮现在她脑海裏。
“那自然是让这位仙友带走了。”
佐道武安君刚想躬身再谢,却听到那只大猫子样的灵兽大眼睛裏闪烁着莫名的情绪,又补充道:“带走之前,还请神君抽除她和释迦相识的所有记忆。”
“这怎么可以?她现在还晕着,人事不省,就这样剥除她的记忆,岂不是对她不公平?”出乎祁颜意料,佐道武安君听到祁颜的请求,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祁颜先是一怔,又听到他压低了声音,有些犹豫道:“若有朝一日……她发现了这一切,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呵。”祁颜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他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假若祁颜坚持,流光即便发现,日后要怪罪的,也只是祁颜和天道,不会是他,甚至知道他为自己和释迦的记忆保留争取过,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更加感激他。
祁颜忍不住笑出声,眼角都有些潮气,她的声音有些尖锐,还带着笑意,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你真要带她走,却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还指望着她或者神君来做这日后的替罪羊。
洹非看着她,不发一言。
祁颜也不指望他能有什么反应,只是轻笑道:“你若不愿意便算了,流光能不能活下去,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佐道武安君思忖片刻,跪在祁颜和洹非面前,长久沈默。
祁颜闭了闭眼,片刻后对洹非道:“神君动手吧。或神君愿放了小神,小神也可自己来,不用您劳累。”
洹非这次答得很快,“不必。”
他睨着下方,轻轻挥了挥手,地上的流光便皱着眉挣扎起来,好像被梦魇住了,虽然难受,但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眼睛下的干枯的血痕又被重又涌起的泪冲刷着,渐渐变淡。
等到流光再次安静下来,佐道武安君又一次拜了拜神君和祁颜,说了声“告退”,便回身抱着流光,眨眼离开了此处。
流光一走,地上的人们也跟着纷纷醒过来,见到彼此歪七扭八躺做一堆的样子,惊诧了一会儿,又无处可问,最后也不了了之,只是商议下了日后要为城中各路神仙菩萨的庙重新修缮,不仅续香火,还要再为他们塑金身。
市集很快又恢覆起来,热热闹闹的一切照旧,只是街边河道旁,柳树枝头和樟树下,再没有那红的有些瘆人的灯笼了。
人们只是隐隐感觉整个镇子仿佛变了一个样,但放眼望去,各处又分明没有变化,谁也说不上来是哪裏变了。
祁颜站在云头上,看他们稀奇地谈论了一会儿以后,就重又分散开,再融进不同的人流中去。
天命视众生如刍狗,固然是平等待万物,骨子裏却也是真实的轻贱万物。
又一钟和渡魂铃此刻却不断在神识海裏活跃着,祁颜于是闭上眼,放大神识海,用心感知周围的一切——果真在地上看到了一块断面齐整、巴掌大方形的石头,她将那石头收回手中细看时,摩挲着切口,忽然意识到,那石头不完整。
被释迦用业火炼过的万世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少了一块。
祁颜嘆了口气,感觉有点累,她刚想趴回云头休息会儿,没想到面前被人递了一个皮儿鲜嫩、香气扑鼻的肉包子,祁颜刚想推开,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咕”两声当起了鸽子精。
“咳。神君是给小神买的?”祁颜接过一个一边吃一边道,“谢谢神君,等我有钱了还你。”
洹非没有否认,更没有接茬祁颜还钱一说,只是问:“好吃?”
“不好吃,不过饿极了味道也不错。”祁颜想了想,如实告诉他,还顺便问了句:“是天命叫你问的吗?”
洹非许久没有回答,祁颜也不在意,安安静静吃完了包子,需要清理胖爪和嘴巴上的油渍,才又转过身来找洹非,也才发现,洹非一双眼睛凝视着她,眸中满是骇人的冷漠疏离。
不知为何,祁颜直觉神君是在生气,好像自己突然就能感知他心中所想。
她无所谓地笑笑,不在意道:“开玩笑的,天命何等尊贵,怎会在这等微末小事上计较。”
这个话题,本应到此结束,然而洹非带着她御龙离开时,突然隔着呼啸的风声说了一句,“是本君自己想知道。”
不等祁颜有所反应,洹非又问,“你已收回万世碑?”
祁颜自然不会去多想他之前那句话,有一说一:“是,但释迦身上的万世碑只有半块。”
她话音未落,早与他们分开去追魔君的五方老祖突然出现,大汗淋漓地将一个硕大袋子扔到云头上,自己也跟着跳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