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一直有淅淅沥沥的声音,不大不小,像一首永远哼不完的歌,叫人身心舒缓。
姬蘅慢慢睁开眼,感觉神清气爽。
他好久没有睡过这样好的觉。
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切都极为陌生。
姬蘅转头四处看了一遍,颇为嫌弃地把床边印有花草纹的轻纱帘掀开,下床之后没在房中走两步,外间就传来人推门的声音。
姬蘅留了个心眼,藏到旁边的一个花架后面,透过繁茂的花叶间隙看出去,发现来的人是胥秋和那天祁颜覆活的假向月岚。
“向仙子,不好了,”胥秋看过他的床铺,没见到人影,惊呼着跑去外间告诉向月岚,“魔界那位大皇子不见了!”
向月岚正往一只形状奇特的杯子裏倒着什么茶一样的东西,听到这裏手上也没停,只是轻轻笑道:“不妨事,元元走的时候就说过我们可能找不到他,但是等一等,他自己就会沈不住气出来。”
胥秋有些好奇地问:“元女好像很了解那位大皇子?”
向月岚给她递了一杯刚倒好的东西,笑道:“元元说那位大皇子面冷心热,人并不太坏。而且,他也是苦命之人,执念太深罢了。你尝尝,元元走时教的匆忙,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做对。”
胥秋吹了吹杯子裏的浅褐色液体,一股暖甜的气味顺着鼻尖钻入胸腔,整个人都好像放松了好多。她捧起杯子喝了一小口,顿时惊嘆,“好甜,真好喝。这是元女从小世界学到的茶吗?”
“对啊,元元说这是珍珠奶茶。”向月岚点点头。“来,尝一块这种饼子——饼干,”她捻起一块熊头状的饼干,仔细思考了片刻,笑道:“生姜蝾螈饼干。”
胥秋高高兴兴地接过吃了起来。
眼见她们俩在外间吃的香甜,姬蘅只觉烦不胜烦,一种无名怒火顿时烧光了所有理智——那个假的向月岚,凭什么可以活?凭什么还这么逍遥自在?
他终于没忍住,一掌推开遮挡自己的花架,随后看也不看那碎落一地的泥土和花架碎片,还有被泥土弄臟的鲜艷花瓣,径直踩在上面,碾了过去。
“什么声音?”胥秋吓得身子一颤,条件反射地拉住了向月岚的袖子。
“应该是……魔界大皇子。”向月岚也放下手中的奶茶,严阵以待。
姬蘅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开场,直接就想化出原形,却不想几次都没有成功,只得尴尬地站在原地,绷紧了身体。
“大皇子,”向月岚轻声细语解释,“元元给这裏施了禁制,您是没有办法伤害我和胥秋的。请坐下吧,我有些话想问问您,是关于您的那位向月岚的。”
“元女她人呢?让她来见我!”姬蘅根本不想听向月岚多说一个字,暴戾地扫开胥秋颤颤捧上的茶,不耐烦地问。
胥秋吓得彻底躲到了一旁,将自己和座椅连成一体。
“元元去瞻祝了。”向月岚打开了门,示意姬蘅跟着她出去看看。“您若嫌屋中烦闷,大可以出来畅聊,还请不要吓唬胥秋。”
姬蘅冷冷地拂袖,当真跟着她走。
出了门,是一处极广阔的平臺,四下云雾缭绕。
一直跟着向月岚走到平臺边缘,姬蘅才发现,他们是在深山中。
探目去看,周围山脉连绵起伏,山脊线蜿蜒至远处的雪山脚下,而虚海就浮在雪山的山顶那边,在日光照耀下像巨大无垠的碧绿翡翠。
这块翡翠的尽头呈水滴状,其中仿佛有清凌凌的水液流动,下方似有一处看不见的深渊,将那些倾泻自虚海的水全然接纳。
“这是哪儿?”姬蘅沈默片刻,不情愿地问。“你家元女自己开辟的小世界?”
成神本就是与天道相通,能随意破开新的小世界作为洞府亦不足为奇,只是姬蘅没想到,祁颜这么有雅兴,宁可开一个小世界,也不愿费时间帮他。
“不是,”向月岚摇摇头,伸手一挥,天边飘来一些流云,她率先登上云头,等姬蘅跟上之后才娓娓续上:“这裏是岱舆,布置完全参照了稷山。大皇子知道稷山吗?那是元元被赶出瞻祝之后自己找的唯一一处仙府,只可惜随着她的离去而衰落,最后消失在沧海桑田间。”
“岱舆?”姬蘅略一思索,“曾经五仙山中,有两座失去了巨鰲支撑,顺流飘向了极北之地,岱舆便是其中一座。”
向月岚颔首,眼中充满讚许,“正是那座,大皇子居然也听说过。”
极北之地是比魔界还要可怕的所在,魔界虽然环境也十分恶劣,但对于魔来说,却是可以生存下去的地界。极北之地却不一样,日月星辰也照不进那裏,常年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没有人见过极北之地真正的样子。
这也是为什么岱舆和员峤失去了自己的巨鰲支柱之后,原本居住在两山上的各类生灵纷纷弃山逃跑,最后岱舆与员峤漂流去了哪裏,也无人说得清楚。
若向月岚没有说谎,元女竟去过极北之地还将岱舆整个带了回来——怪不得自己说的以血咒平瞻祝,元女没什么反应。
她真的不在乎。
“元元说,请您别想多了,”向月岚瞧着姬蘅的面色又阴郁起来,眉间红印始终缠着一股煞气,于是赶紧说明:“若是您愿意在此处安心养伤,我们也会好好招待你,若是不愿意,还请把有关您想覆活的那个人的一切,都尽可能详尽地告诉我,我会转告给元元,带来日元元有空了,一定会帮你找回那个人。至于小皇子,他说他可以自己回去,不必您费神。”
姬蘅长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