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日理万机,明天还有早朝。请早些歇息,保重身体。重光先告退了。”
看着李煜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夜幕裏,光义的眼裏有着意味不明的欣喜与志在必得的自信。
下人房的床板很窄,又硬,李煜本就瘦弱,背脊的骨头被硌得生疼。这令睡惯了柔软大床的李煜很是苦恼,翻来覆去折腾到四更天,却是越睡越清醒。脑海中不断闪过近在咫尺的光义的脸,和他身上那股清新沁人的沈水香味。虽然不知道对方接近自己有何企图,李煜仍是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仿佛再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这双有力的臂膀都会牢牢地拽住他,不让他有丝毫的危险。
被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吓了一跳,李煜自己都暗暗吃惊,明明只是初次相见,却仿佛已经知交数年。
他辗转难眠,索性披衣坐起。
窗外月华如霜,洒在枝头盈盈绽放的梅子上,凉薄的空气裏浮动着安谧的馨香。李煜觉得熨帖,以手托腮,默默望着隐在夜幕中的草木。
院中的花木有些还是含苞欲绽的青涩,有些已经盛开出一派雍容华贵。春的气息在每一个树梢、每一片花瓣上停驻。上苑裏处处是赏景踏青的王孙贵胄,飞盖车马竞相追随。
他一人逃离开这许多喧嚣,穿花拂柳,寻到了一处僻静的水榭。水榭是八角形的,每个飞檐上悬着一个莲花状的铁马,风过有声,琤瑽脆响。可以想象,荷风略水而过时,殿内应是盈满了雅淡的香气。
八面无窗,只垂了透明的轻绡,如烟似雾,令殿外的人看不真切。此时殿中有一人、一琴、一香炉。随着他走近,淡淡的檀香味越是清晰。那人奏的是一曲《霓裳羽衣》。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在抚琴之人的背后停住,那女子专註至极,对他的举动毫无所觉。他突然伸出双手,蒙住了那人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