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无法选择,选择权永远在胜利者手中。他甚至没有资格逃避,也许只有在精神世界裏,他可以暂时躲进坚固不摧的象牙塔,祈求佛祖的怜悯。
他又不知不觉走到了大相国寺。东京最负盛名的佛寺。
传说为战国时魏公子信陵君故宅,唐睿宗时期改名相国寺,十五年前遭遇火灾,后重建。到得如今已是香火旺盛、殿宇宏伟。
除了作为佛寺供皇室平民供奉香火之外,大相国寺还作为汴京万姓交易的大市场,每月固定时间举行集市。李煜北上后郁郁寡欢,素喜清静,加之南冠楚囚之身,行动多受束缚,并未亲眼目睹过集市盛况,只是从晋王口中听说过“伎巧百工列肆,罔有不集;四海珍异之物,悉萃其间”的繁华。
寺院今日似乎比往常清凈许多,殿前的庭院只数名小和尚做些扫洒的简单活计,并不见平日络绎不绝的善男信女。李煜心下生疑,只道或有达官显贵要来参拜是以闲杂人等统统回避。
石砖上爬着苍翠的青苔,沾着雨过天青的水意。参天茂密的古木筛去了几乎所有妄图到达地面的阳光,曾经赤红的墻根也因为多年风雨的浸淫,斑驳出片片灰迹,不覆往昔的鲜亮干凈。
独立其中,格外清幽冷寂。
小沙弥默默地敲着木鱼,回荡在深幽的大殿裏。李煜双手合十,闭目祈祷。虔诚而平静的,正如他做过千次万次的祷告;安详而悲悯的,是佛祖一如既往的目光。
不知过去多少时间,木鱼清脆的声响早已消失,寂静笼罩了大殿。李煜睁开眼,小沙弥不见了踪影。二十扇雕花木门悄然关上,外头的阳光被阻挡在门外,那些炫目的光亮跟他没有半分关系。
纤瘦的腰被藤蔓般遒劲的手臂缠住,绞得他腹部一阵疼痛。李煜惶然回头,几乎碰到赵匡胤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