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为牵牛、织女聚会之夜,民间传说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是夕,妇人结彩楼,穿七孔针,或以金银等为针,陈瓜果于庭中以乞巧。
从东晋以来经过数百年发展,乞巧节成为民间十分隆重的节日。汴梁甚至有专门的乞巧市,供百姓购买乞巧物品。衣着华美的妇人少女相携出行,峨冠博带的公子书生笑谈风月。集市内的勾栏瓦肆上演着牛郎织女凄美的爱情故事,观看的百姓将戏臺围得水洩不通,场中不时传来热烈的喝彩声。
一片昌平兴盛的繁荣气象。
自小长在深宫的李煜并没有很多机会接触民间生活,于是路边小贩手中剥着的莲子,巷口姑娘摆在摊上雕刻精致的“花瓜”,油锅中金黄灿灿、香飘四溢的“乞巧果子”,街头供人附庸风雅的“酸文”,都让他目不暇接。
他跟着光义看了一场杂技,看杂耍团的高手生生吞下了一柄手臂长的铁剑;又尝了大相国寺名动京师的红烧肉,端的是软糯酥烂,肥而不腻;还喝了几杯桂花酿成的甜酒,甘美甜腻中又有酒的醇香,令他有些迷迷糊糊。
不知何时,拉着他的手松开了,他只是一个人茫然无措、无知无觉地被汹涌的人潮推挤向前。待他回过神来,左顾右盼都不见了熟悉的身影,一个人孤零零地被扔在一片灯火通明、火树银花的热闹喧嚣裏。面前的人来来往往,或闲庭信步,或行色匆匆,或是簪缨贵胄富商巨贾,或是平民百姓贩夫走卒,俱都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他试着循着来时的路,寻回龙津桥头,张皇无措中却愈发失了方向。街边的风景太过类似,哪怕他转过几条街,穿过几道巷,都似乎是在原地徘徊。不变的喧阗吆喝,不变的衣香鬓影,不变的如川车马,他被困在了东京泼天的繁华之中,无法自拔。
发疯般的狂奔,好像这样就能摆脱这座迷宫似得牢笼,就能抓住拉他逃离痛苦深渊的手,就能呼吸到自由放纵的空气。
他不知道与谁怄气般的奔跑,像是生命最后歇斯底裏的挣扎。他不想像一滴微末的水滴註入汪洋人海,无助而绝望地渐渐沈没。他在心底声嘶力竭,一遍又一遍地吶喊他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是愈加鼎沸的车马喧嚣声。
“砰”的一声闷响,李煜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腰背。他一边嘶嘶吸着气,被撞到的半边手臂疼得好似快断了;一边连声不迭地道歉,毕竟是自己心不在焉在先。
那人比李煜高了快一个头,黑发扎成股股发辫,并没有束冠。回过头时,李煜才惊讶地发现他并不是中原人。略略黝黑的肤色是草原上阳光的洗礼,微微粗糙的肤质印刻着塞外风霜的痕迹。一对浓眉又黑又密,有些嚣张地斜飞入鬓,像振翮高飞的猎鹰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