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何况我又如何舍得让重光孤身犯险。”
蜡烛的火苗兴奋地窜动着,像蛇贪婪的红信子一点一点将信纸舔舐殆尽。光义的嘆息悠长而惆怅地,散在冉冉升起的轻烟裏。
程德玄抖落了大氅上的雪沫子,顺手脱下来交给一旁侍应的童子,便迈进屋子裏。
窗外的大雪飘飘扬扬下了好几个时辰,偶尔有被风卷进廊下的,簌簌地敲击着窗纸。只是十月份,开封城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天寒地冻的光景。
院中池内的水面上浮了薄薄一层冰,呵出去的气瞬间变成了白色的水雾。书房裏面烧着火热的炭盆,暖气一蒸,整个人的骨头都舒服地松了下来。
晋王府的书房裏,卢多逊与赵光义,一站一坐,围着书枱正讨论着什么。
“微臣见过王爷,卢大人。”
“禹锡跟我还客气什么,这边炭炉子暖和,快过来。”光义微笑着招了招手。
“王爷和大人可有了计较?”程德玄就着火炉烘了烘手。
“嗯,王爷已经决定这个月动手。”卢多逊说道:“远征北汉的禁军若是大胜,今上在朝中的威望必定空前绝后地高,这对王爷的地位大大不利,但是京城禁军的空虚、曹彬的投诚也恰恰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今上自西京回驾以来,刻意冷落打压王爷,扶植岐王势力且今上百年之后,也不会将帝位传予王爷,此时若不动手,只怕日后式微更无实力动手;当朝文官多少受过王爷恩惠,就算王爷即位朝堂也不太可能剧烈震荡。”
“如此说来,眼下却是最好的时机了。”程德玄点头讚同道:“不知具体的日子定下了未?”
“尚缺考量,我和多逊正在商量。”光义抿了口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眉目如画。
“禹锡的药准备妥当了么?”卢多逊问道。
“王爷吩咐的,德玄早已备下了。臣已反覆试验过,任他大罗金仙,不过一刻钟也要人事不省。”程德玄自信地说:“至于动手的日子。。。。。。臣有一个精通天文占卜的朋友叫马韶,前些日子突然来找臣,说这个月二十日是王爷您的‘大吉之辰’,臣不敢怠慢,已经命人将他软禁在府上的书房裏,听凭王爷定夺。”
“后天么,倒也不算太急,既是天象指示,便是那日也无妨。那个马韶,派人好生看着,事成之前决不准离开程府半步。禹锡,你把药给我。此物事关重大,我明天亲自进宫,交到王继恩手裏,以防万一。”
“是,还是王爷谨慎。”程德玄答应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由整块玉石雕成的小瓶子,小心地放在书枱上。
“按照我们的计划,当晚我会进宫,躲在万岁殿的门廊下,趁二哥昏迷取他性命。王继恩近日获任武德使1,武德司诸士兵必不会轻易接近万岁殿,事成之后宫中局势也会比较稳定。多逊你时刻註意德昭、德芳那边的动向,一有异变马上告知曹将军,他有办法调兵遣将。”
“是,微臣定不负王爷所托。”
“禹锡,重光当晚若是误服了你的药,你有把握不伤他分毫?”
“王爷明鉴,此药会令人昏迷,对服药之人的身子多少有些影响;只要短时间内服用解药,应是无碍。”程德玄又将另外一只瓶子放在书枱上。
“如此应是万无一失了。”光义暗暗捏紧了拳头。韬光养晦,筹谋多年,成败便在此一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