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不明白,为何最后他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得了这十万裏锦绣江山、坐了这至高无上的位置,却仍是无法护他周全。
那夜星空下他的许诺现在看来就是个笑话。
只是他苦涩的一些些都笑不出来。
此时中军早已兵临城下,东西南北四路攻势猛烈,连绵不绝。太原城仍像是铜墻铁壁般无法撼动分毫。战报如雪片般飞来,堆积在他的案头。
他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座椅宽大而柔软,他修长挺拔的身形深深陷进了椅背裏,从未感到如此疲惫,如此无能为力,甚至连紧握手掌的气力都没有。
他在心底狠狠嘲笑着当初意气奋发,挥师北上,不灭北汉誓不还的自己。那时的狂妄自大,那时的不知轻重,那时的草率决策,才导致了今日太原久攻不下、重光落入敌手的可笑结局。
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看着翻云覆雨、风光无限,也只有真正坐在这上头,才知道这肩负着的是万千黎民的性命与泱泱大国的荣耀。
他若是挺不过去,白白便宜了那些盯着他的位置虎视眈眈的皇亲国戚。他没有一日敢忘记,自己的位子来得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那些亲王皇子,虽然碍于他的权威与手段,表面上毕恭毕敬,私下底的狼子野心却也决计瞒不过他去。
再者,军队中有头脸的将领,当年都是与赵匡胤出生入死的兄弟,现下曹彬臣服于自己,这些武将才不得已俯首称臣。他不敢去想,若是赵德昭登高一呼,究竟会有多少赵匡胤的旧部拥立他为帝,取自己而代之。
若是重光回来了,看到自己这样潘鬓消磨、衣带渐宽,一定又要笑话自己了。每次他的重光挖苦他的时候,调笑裏又总是带着隐隐的心疼与辛酸,这是根植于他内心的敏感与柔软,让光义无端端感到无措与怅然。
重光,我听你的话,要努力加餐饭。不知你是否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