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馨很顺利地见到了干隆,妆容整齐掩不住脸色的苍白憔悴,一身素色衣衫衬得她窈窕的身姿愈发出尘,花容依旧,却俨然多了几分凄婉。
见到干隆后,兰馨二话不说直接重重跪倒在地磕了个头,随即款款抬起头来,恰当好处地显露出了薄粉下微微红肿的眼睛。她看向干隆欲语还休,嘴唇颤了几颤终究只叫出一声“皇阿玛”,语音未落,那眼泪早已连珠般得落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
干隆大惊,伸手就要亲自扶起的向来活泼可爱的女儿:“可是皓祯又欺负你了?那个混账东西!兰馨不要怕,朕替你出气!”
干隆说着就要传旨让人宣皓祯进宫挨骂——如果兰馨真委屈了他还准备大板子伺候——不想却被兰馨一下子拉住袖子。干隆惊讶地看向这个竟然张皇失措到不顾礼仪的女儿,要不是兰馨内心的煎熬全写在了满脸憔悴之中,他简直就要以为这个女儿疯魔了。
看着兰馨,干隆很有些怒其不争:
“我知道你自小善良重情谊,但难道我大清的公主就这么让个奴才三番两次地欺负着?他虽然是额附,说到底也是爱新觉罗家的奴才,你向来也是聪明懂事的,怎么一出嫁就没和敬半点魄力?”
——因为女儿的后院不要额附一枝独秀而是要百花争艷啊皇阿玛,爷的魄力岂是用在那个废物点心身上的?
听到干隆的斥责,兰馨的身体微微一颤,沈静的目光瞬间撕开了一道裂痕,显露出努力掩盖着的无限哀怨、无限痛苦绝望,干隆简直可以通过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看到她内心是何等的煎熬。
兰馨慢慢放开干隆的衣袖,收敛起已经无法回覆当初的心酸伤痛,向着干隆深深拜了下去,白玉般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用力握起直到关节都微微发白。而她的声音微微颤着,努力想要表现的平静却愈发透露出内心的绝望:“皇阿玛教训的是,兰馨……知错了……”
“你到底是……”
干隆又惊又担心,然而没等他说下去,兰馨仿佛害怕自己失去勇气般立刻说了下去,完全没给他打断的机会:“额附不喜欢我,硕王府不欢迎我,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想当个无愧于皇阿玛厚爱的公主,让全天下看看爱新觉罗家女儿的德行,我总想着皓祯他有一天会明白……躲避我也罢,和我的婢女私通也罢,不管他怎么过分,他到底是兰馨的夫君,我也相信他本性纯良……然而……他却愈来愈过分,竟然干出强抢民女的事来……”
兰馨白玉般的脸颊上缓缓落下一滴泪,哽咽了一声像是极力克制自己一般:“若只是这样的闺阁琐事兰馨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烦扰皇阿玛,只是兰馨想要想法子规劝额附时偏偏发现了硕王福晋骇人听闻的丑事,竟然涉及了硕王府血脉……兰馨知道此事事关重应该立刻告知皇阿玛,只是此事涉及数条性命和整个八旗声誉,兰馨身在其中实在是不知怎么开口……现在想来,或许就是因为兰馨一时糊涂没有立刻告知皇阿玛,才引得苍天震怒让永瑆永璂得了病……”
她低头掩面啜泣,单薄的肩膀微微颤动惹人怜惜。
可干隆却没了那怜香惜玉的心,听得她说的如此严重,心中早就隐隐有了猜测只是不敢相信,此时也顾不上安慰爱女一颗玻璃心,铁青着脸连声催促:“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你直说就是!”
兰馨万般哀婉地抬起头,泪水迷蒙,她还能说什么?不过就是为了争风吃醋抛弃亲女、混淆宗室血脉那点破事。
兰馨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明媚忧伤地表达了自己为皇阿玛、为大清、为天下苍生不惜大义灭亲的崇高觉悟,稍稍缅怀了下额附隐藏在种种恶行下那颗纯良的心,顺便隐晦地透露了下自己成亲数月仍然奇迹般的冰清玉洁。
干隆对这个女儿是又感动又内疚又心疼,相对的,他对硕王府就是恨之入骨又恨之入骨,区区一个异性王不但欺负自己的女儿还搞出这种事来在全天下百姓面前扇八旗耳光,他们要是还能活,那就没人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