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十四的拉郎配,八爷还没开口,小十早笑出来了:“你也知道江南那边不太平,别说十三会不会有那个心,就是有了他也不会在这个敏感时刻跑到这儿来,等着被抓吗?”
小九也嗤笑:
“有这功夫还不如套套他到底是哪家人呢,日后想要叙·旧也得找到门槛不是?”
虽然十四一时脑抽被兄弟调侃得恨不得钻桌底下,但他也确确实实无意中道出了真相,十三附的还就是个乱党,而且还是个大大的乱党。
十三此来早和寺裏说好要住上几天,厢房都安排好了。吃了斋饭后他就和霍青桐到庙裏逛,指点各处典故给霍青桐听,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林子裏。满目苍翠欲滴,远远还能听得庙裏声声念佛,却更衬得身边清幽旷远,霍青桐嘆了一声:“鞑子皇帝遇刺,可惜功亏一篑。现在整个冀州风声鹤唳,参与的弟兄都死了,好些无关百姓也受了牵连……”
她幽幽长嘆:
“真的件件如你当初所说了。”
十三脚下微不可查地停了停:
“你可是怪我无情?”
“怎会?我不是不识大局之人,你也反覆告诫过他们的,”霍青桐摇摇头,神色有一丝黯然,“只是,他们虽然莽撞,到底也是一片赤胆忠心。”
“我岂不知?”十三也有些黯然,“只是世上多的是好心办好事,若不让他们看看肆意而为的结果,我再怎么说,他们终究也是不明白。”
霍青桐嘆了一声:
“你是红花会总舵主,他们本该更信任你的。”
“我资历不够,他们心存疑虑也是人之常情,何况我和几位长老向来意见不合,他们觉得我靠不住也是难免。”
十三轻轻摇头,看他神色不好,霍青桐连忙宽慰:“你只是不忍天下动荡让无辜百姓受苦罢了,这道理不但几位长老、就是教中不识字的兄弟也都明白的,纵然鞑子可恨,但苍生何辜?现在他们会理解你的苦心的。”
“青铜……”
十三看着霍青桐真挚的双眼,微微垂下了视线,转开话题:“其实我来京城,也是想寻机看看几位皇子资质,毕竟图谋的是天下之事,非一日能有结果……”
对于霍青桐这样聪慧果断的女子,十三不是不喜欢,对于霍青桐的爱慕和关怀,十三也不是不感动,然而,有些事霍青桐再聪慧再有能力他也无法对她说。所以他只能任由霍青桐安慰自己,虽然他很清楚自己的慈悲之心未必全假但也绝不全真。
心怀苍生是真,担心百姓受苦辖制红花会不让他们做出刺杀之类行为也是真,和红花会老人间有隔阂依然是真,然而剩下的都是假的了。
是他故意放松了管制、甚至故意在这个时候远赴京城,给那几个最激烈要求反清覆明的人留下空子私自布置冀州一场闹剧。
是他透露了好些人的线索,借着官府的手清除异己,冀州之事不过是个由子,就是没这出,他也容不得那些仗着资历天天和他叫板的人。
是他故意和红花会元老留下不合的假象,然后用以民为先的怀柔名号招揽自己的势力悄然重组红花会。
……
他清理红花会是私心,改变红花会行事是私心,来到京城也是私心——他不过是想再看一眼熟悉地宫墻,看看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哪怕已经人事全非。
甚至,他接下红花会总舵主的职位也是有私心的。
这辈子他是海宁陈家的儿子,心底他仍然是爱新觉罗家家的十三阿哥、堂堂怡亲王。两世沈浮,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红花会这样的乱党在面前策划这、策划那而置之不理。
皇阿玛冒险几下江南、四哥大开文字狱,为的岂不都是一句“人心浮动”?
人心浮动,惊了朝廷,伤了百姓。
十三两世为人,一为皇子,一为红花会舵主,面对满汉之别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却也比任何人都无奈,或许不是他驽钝,而是这个结终究无解。
他平不了江南人心,灭不了爱新觉罗家皇帝心头的疑虑,更不能让天下百姓都圆满。十三看着千裏接龙头的红花会帮众,心中不是没有犹豫过,然而到底不能视若无睹。不管是为了皇子的责任还是对这一方百姓的怜悯,总有些什么是他力所能及。
为国为义,先护住一方黎民安宁。
反清覆明,先治了眼前的贪官污吏。
四哥,你且看我为你守住江南三十年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