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秀美工整,没有那般温婉性情、十几年的水磨功夫绝写不出来的。”
小九一边摇头晃脑地感嘆着,一边手起手落就在那个不起眼的字上行云流水地加了一点,虽然是多出的,偏偏和其他笔画融为一体,若不是尽力看,只怕还看不出来;就是尽力看了,也只会当做令妃一时手错。
八爷吹干了墨迹合上经文,笑瞇瞇地把经文递给楞住了的容嬷嬷:“嬷嬷把经文送到佛堂裏先供着吧,毕竟是令妃娘娘一番心意、要进给皇阿玛御览的,要是有手脚笨拙的人弄坏了可是不好。”
“……”这是容嬷嬷。
“……”这是皇后。
皇后把这份幸存的经文供到了小佛堂,随即又有人悄然把经文捧到了慈宁宫,太后面无表情的翻了一遍经文,闭目半晌,淡淡地吩咐那人再把经文原样送回去、不要让别人看出来。
那小太监恭恭敬敬地应了,捧着盒子退下。
太后看着他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才慢慢嘆了口气,按了按额角,眼中露出一丝厌弃,那两个混账东西两世为人真是一点长进没有,那点阴毒心思半点没改,闲着没事干就四处祸害……尽行些小道能成什么事?
然而最可恨的是,就连这么一点小道,他那好儿子也未必能看破。
干隆确实没有看破。
听到令妃欲言又止,干隆倒是直接疑心了皇后不仁慈,皇后那经卷一拿来,干隆还颇有点意外,看得也就分外仔细。
然而干隆是什么人?康熙上书房出来的,又有四爷那么个阿玛,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至少些许造诣还是有的——别说是不起眼处多一个点,就是缝隙裏夹了个芝麻粒他也绝对不会看不见。
若是殷勤献出了篓子,那还不如不献。
不过多一个点,殷勤变成了怠慢,忍耐变成了怨怼。干隆倒也不至于对形容憔悴的令妃怎么样,那表情也不由淡淡的,连令妃的病情都没多问。
这段日子一直被踩着、只一口气憋着等干隆回来撑腰的令妃看着干隆的冷脸顿时受不住了,人前还撑着架子,据说回宫就倒了,据说哭啊哭啊连汤药都不肯吃,直把太后弄烦了说要把十四阿哥接慈宁宫管教、让令妃安心休养才罢休。
“令妃这次倒真个是委屈了。”
小九兴高采烈地在阿哥所抱着个荷叶银盘磕瓜子,装模作样地嘆了一声:“只没想到永琪日日自诩重情重义,人就在旁边竟然连半个字都没帮腔,说起来他对那个野丫头也是这般……这人吶,真是说变就变。”
八爷忧郁地剥着橘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变就变……那必定是有变的原因。”
“还不是想讨好弘历?”小九冷哼一声,“还以为是个多么清高人呢,不过冷落了两天就受不住了?”
就这么简单?
只怕没这么简单,令妃处心积虑在迎驾的侍卫中插了个福尔康,接应人一到五阿哥随即醒悟,这么看都不简单,至少,五阿哥现在的孝顺恭谨不会是毫无破绽的。
八爷也不说话,慢悠悠地嘆了一声,那悠悠然的一嗓子简直要嘆尽三秋悲凉。
小九被他嘆地哆嗦了一下:
“八哥,要是不放心就试试他呗,又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他也……”
听他要说出不该说的,八爷连忙咳了一声,突兀得不行。
“方家……”
“咳咳”
“红花……”
“咳咳咳。”
小九万般遗憾地眨眨眼:
“……坤宁宫不有块现成的试金石吗?”
八爷终于不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