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岁月在脑中飞快闪过,克善重新低下头,艰难地张开了嘴,一个字一个字吐得艰难无比仿佛要在一个呼吸间品味尽这几十年的酸甜苦辣:“四哥……”
八爷溜达到廊上,瞇起眼睛透过琉璃瓦檐看向水洗一样的万裏晴空,阳光有些刺眼,微风正好带起袍角。
“汪!汪!”
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蹭到了脚边,八爷低头就看到吉祥狗一改往日对自个的视而不见、尾巴摇得很是欢乐——呦,难怪今个闹腾,原来是穿了内务府新做的狗衣专门来耀武扬威的,这么个天气穿狮子衣也不怕捂出痱子来。
八爷止住慌慌张张就要来阻止吉祥狗对皇子不轨的宫女们,蹲下身去挠吉祥狗的下巴,吉祥狗也很给面子地任他挠,还自觉的翻了个身让他抓肚皮。八爷好脾气地顺着它的意思在白白的肚皮上不轻不重地抓着,吉祥狗一副大爷样毫无压力地让堂堂皇子伺候着,舒服得又汪汪叫了好几声,任凭宫女急得冒火楞是躺在地上不起来,倒把狮子衣蹭了一身灰。
看着吉祥狗那心满意足的得意样子,八爷好气又好笑,不由软了眼神,愈发用心地给它挠了起来,这世上真正开心的人能有几个?就是这么条人人都说比普通人家公子都尊贵些的傻狗,算起来也还是倒在路边挣命的日子多。
“你尽得意吧,难得他那么个薄凉人偏偏就看上你了……”
八爷小声自语,手下愈发温柔,把个吉祥狗舒服得连叫都不想叫了,扭着肚子直往他身边凑。八爷也一时无事,干脆一把把它抱到怀裏,把累赘的狮子衣解了,一会儿顺毛,一会儿挠肚子,一会儿教握手,玩得不亦悦乎。
因为一时沈醉于十二阿哥清雅风姿,阻止吉祥狗不及的宫女们就这么被十二阿哥的灿烂笑容(对吉祥狗)闪瞎了眼。随即捧着好不容易才给吉祥狗穿上的狮子衣,宫女姐姐们继续被十二阿哥vs吉祥狗的罕见组合闪得瞎了又瞎。
于是,被放任了的十二阿哥就这么和吉祥狗从下午玩到晚饭,双双坐看夕阳西下,看星星看花草,只差没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
之后好些天,太后老佛爷看十二阿哥的眼神颇有点冷飕飕的,虽然宫女们一致认为是因为十二阿哥和吉祥狗完疯了双双着凉不起所致,但看看克善仍然闷闷不乐但少了郁气的小样子,八爷觉得自己大概又被炮灰了一次。
炮灰就炮灰吧,炮灰着炮灰着就习惯了。
常年被人当鱼眼珠嫌弃的八爷心平气和,只是暗示小九新跑出来的商路分红不用急着告诉克善了,反正又太后兜着呢,新月的嫁妆让慈宁宫出去。
不过这对冤家兄弟说开了倒有点好的。太后望弟成龙,虽然彼此心裏还有些个老坎总没个好脸色,某人还是深怕这个欠揍的弟弟再被某些人带的更欠揍,时不时借着新月的名义把克善提溜到慈宁宫来督导一回——满宫都知道克善和十一阿哥走得近,为了不太招人议论,太后不得不先把两看相厌的十一阿哥也提溜一回。
“永璂!”
正眼都没给一边板着棺材脸的太后一个,小九急吼吼地紧紧握住八爷爪子:“好好的你怎么又病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好性、伺候不尽心?”
八爷咳了声,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和狗玩的一身汗吹到凉风,自从吉祥狗被他“害得”病倒后,某人那眼神都能杀人了:“这个再说……昨天皇玛嬷赏了我一副好字帖,太贵重不敢带到上书房,咱们一起去看看?”
小九斜眼瞥了正在散发冷气的某人一眼,故意说:“皇玛嬷出手自然是好东西,真是恰好,克善正愁着练字没好字帖呢,干脆就一起去看看吧。”
为了防止小九成为大清第一个被太后用眼刀戳死的皇子,八爷当机立断把他拖走了,逃出宫门了还觉得背后冷飕飕。
克善欲哭无泪地看着两个手拉手奔向茶水点心的哥哥,看看布置下来的一大堆功课,再看看太后的棺材脸,恨得差点把笔桿咬断了。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偏偏就摊上了那么个闹心的姐姐、那么个闹心的哥哥……
眼看着一群包子一会儿在干隆面前露脸一会儿再慈宁宫裏闹腾,令妃早撕了无数手帕,恨不能把自个的十四阿哥一夜吹大、扔到皇上太后面前露脸。不过十四阿哥露不了脸还可说是年纪尚幼,她自个再不露脸在跟红顶白的宫裏就没法过了,低调了几个月的令妃娘娘看着铜镜裏的如花容颜犹豫了半天终于发了狠心。
“冬梅,前个让你做的狗衣都做好了吗?”
“回娘娘,已经做好了。”
令妃亲自翻看了,果然华贵精致,就是比令妃自己的头面衣裳都不差了,又详细问了用的什么裏子什么线,样样满意这才微微一笑:“好丫头,听说吉祥狗不肯穿狮子衣,昨个吹凉风病了,必定是内务府的东西不细致。好生拿盒子装了,陪我去慈宁宫给太后老佛爷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