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我见犹怜。
太后心中一动,倒是对干隆近日的失态谅解了三分,看着含香却是眼神愈冷,轻轻拨了拨紫檀佛珠:“依你之言,难道除了你的可兰经就再无经文,除了你的安拉就再无真神,佛教典籍尽是虚妄之言?”
太后语气森冷,含香迎着她的杀气大义凛然地点点头:“伪经所言自然是虚妄!”
婆媳矛盾就这么变成了宗教斗争,等干隆被小燕子召唤来充当救生犬,水灵灵的香妃早被太后老佛爷骂成了蔫不拉基的小白菜,瘫在地上泪水涟涟呆呆傻傻,连辩都辩不出了,只知道直着眼睛不住摇头哭喊,神情癫狂俨然疯魔。
“不对不对!可兰经才是世上最高的准则!”
她一声尖叫断金碎玉,干隆踏在慈宁宫门槛上嘴角顿时一抽,只恨自己耳朵不聋,他可也是信佛的。
太后老佛爷懒得正眼看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直接冷冷瞥了眼含香:“那么……你是说哀家说的不对?”
也不等舌头早打结了的含香回答,太后斜眼看向进退两难的干隆,语气更冷一分:“弘历,你是不是也觉得哀家说的不对?也觉得那什么可兰经才是世人都要遵从的经典!”
这话可太重了,他要敢点头,那不但佛经,连天下儒家都一口气得罪光了!
干隆只觉太后的目光重如泰山别有深意,连忙腰桿一挺摆出明君派头以示自己绝无此意,可兰经什么的偏门小道完全不住他堂堂皇帝、大清第一孝子眼中,他还违心的斥责了一番含香的忤逆。
干隆就连含香那无比娇弱、无比惹人怜惜地轻声啜泣都不敢理会,哪裏顾的上小燕子在外面挤眉弄眼的着急?于是太后凉凉一个眼神那意图行侠仗义的小燕子就被侍卫们堵住嘴巴拖走了,干隆对此只做看不见。
看到这样一出好戏,含香虽然还不知道小燕子是谁,但不妨碍她对对仗义的小燕子升起浓浓的好感。相对的,对于天天甜言蜜语、关键时刻却如此薄凉的干隆含香是失望透了,别说这些日子干隆用银子砸出来的那点感激,就连之前对大清皇帝的那点敬畏也在干隆对太后明显的恭维讨好中烟消云散。
“你年纪轻轻却如此狂妄悖逆,全无半点温婉贤淑,想来是被那什么可兰经所误,需知我大清礼仪规矩可不是你回部小族可比,这皇宫大内也不是你的部族那么容易待。”
太后慢慢地说,话是对含香说的,眼睛却看着干隆:“皇上体谅你远离家乡给予诸多宽待,你更该柔顺懂事回报皇上才是,大清的礼仪你还是得慢慢学起来。”
看着含香水莲花一样跪在那裏摇摇欲坠的柔弱姿态,干隆心中很是不忍,但挣扎了半天,到底在太后逼人的目光下忍下了满腔心疼忍痛点头称是,还要讚一句额娘所言甚是。见太后还要张口欲言,干隆连忙抢先把含香训斥了一番:“……能为皇额娘抄经是你莫大的荣幸,下次可不能这么擅作主张。”
若是其他人,此时就赶快磕头认错下了臺阶了,但作为一个乡下土包子的公主,含香完全不能体会到干隆的身不由己,更领会不了干隆所谓斥责中暗藏的维护和开脱。相反,她惊讶地发现大清皇帝原来不像自己曾想象的那么无所不能、惟我独尊,这个让自己的部族濒临毁灭的男人竟然在看一个老太婆脸色?!
她这一惊讶,慈宁宫裏顿时冷了场。看着太后目光微变,干隆连忙挺身而出,拉扯着一干嫔妃一起装疯卖傻转开太后註意,只怕太后再一个不痛快折腾他的爱妃。一干妃子自然是憋屈得不行,但顶着干隆火辣辣的眼神,也只能勉强挂上一张笑脸暗暗咬牙,一时倒是笑语盈盈和乐融融。
皇上……
含香愕然地看见连日来不停向自己炫耀帝王威仪的男人一脸讨好地和嫔妃们一起说笑逗趣哄太后开心,神情间带着她以为永远不会出现在这个帝王身上的恭敬和谦逊。一时之间含香只觉脑中一阵颠倒,竟不知该怎么反应了,甚至连太后让自己起来的话也没听见。
这是皇上?
看着完全陌生的干隆,含香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出错了,而她所拥有的一切正摇摇欲坠。虽然感情拒绝承认,但潜意识裏她确实把干隆的宠爱当作了自己最后依靠,也就是这份来自大清皇帝的宠爱让她敢于对被人畏惧的太后不假辞色、发洩自己的不满,但是……
她所倚仗的人竟然也在畏惧什么吗?
皇上难道不该是宫裏最大的人吗?就像他说的那样,这宫裏所有人都是在为他的意志服务,没有人可以让他失望、违背他的心意,不管干隆还是她的父亲都是这样告诉她的,她也确实是这样以为的。
……如果她错了……
感觉到太后的目光悄然扫过,含香突然感到一阵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