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事了
几位格格做了什么呢?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自古闺阁故事来来回回总脱不了老路数,不是公子误入了楼阁,就是街边瞥见了俊才,而结局也是要么私奔要么相思而死。只不过几位小姐一起瞥见公子稍微罕见了一点,而且这几位小姐还一个都不肯相思而死。
即不能相思而死,那只能隔墻私会。
“你们都别说了!”
克善一脸想死痛苦捶桌,几天没在意衣带渐宽、面容清减,万般羞愧的样子好像恨不能给新月脑袋上来一下然后在自己脖子上割一刀:“你们都别劝我了!我真是上辈子造孽才摊上这么个姐姐!”
小九嘎巴嘎巴磕着瓜子,左边摆着茶水,右边放着点心,身后还站着个打扇的小十,闻言眨巴眨巴眼一脸兴致盎然,吐掉瓜子壳张口就要“安慰”这倒霉弟弟几句。
八爷一个眼神,小十立刻拿了个点心堵住他九哥那张嘴,只怕小九再刻薄一句,真个逼得十四寻死。
克善继续捶胸顿足,显然这段日子被新月虐得不轻,满脸生不如死楞是没看到几个哥哥之间的眉来眼去:“天底下哪有这种女人?!我还以为八嫂就是个泼辣不怕死的,竟然还有这等上赶子找死的,竟然还就有那厚颜无耻、不忠不义的东西想陪她寻死,爷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没脑子的货色?!”
这边说的痛心疾首,那边两个包子齐齐斜眼了他们八哥,八爷咳了一声,扭头四十五度淡定望天,啊,门外春光正好,树上恰好停了只鸟……嗯,好鸟。
小九哼了一声吐出嘴裏的点心狠狠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不就是跟着那永琪几个私通书信吗?多大点事也值得你这样寻死觅活?弘历不是正捉摸着给你那活宝姐姐指婚吗?到时候圣旨一下还有什么事。”
克善张张嘴又闭上嘴,白嫩的小脸黑了又青青了又紫,望着三个哥哥一脸悲愤莫名,百般辛酸尽在不言中。
八爷看不下去了,清清嗓子:
“孝期还有两年多,就算订下亲事,弘历也一时指不下婚。”
——而新月格格显然等不得了。
剩下两个包子齐齐望天,不勉强他们八哥说下去,反正你知我知,一切尽在不言中。小九眼神一转,嘴角一挑,笑盈盈望着克善眼看着就要笑成一朵桃花,小十连忙又塞了个点心在他嘴裏,好歹十四也叫过他一声十哥,总不能看着他被小九拿去揉搓:“那你查怒大海家底又有何用,那边有妻有子难道你还真想把她嫁过去?”
“开什么玩笑!”
“你也知道那是开玩笑就该早早把那丫头看好了省的羞人显眼,”小九终于还抢空是插了进来,含含糊糊喝着茶下他的点心,桃花眼一斜,满是幸灾乐祸,“哎呦餵,可别是我们的大将军王惜玉怜香,英雄难过美人关,两辈子的人连个小丫头都辖制不住了。”
“九哥你说的容易!”克善一副心力交瘁摸样恨恨砸了下桌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还不是永琪那个混账东西,明目张胆帮着那丢人现眼的东西私传书信,我能关了新月,难道我还能拿刀砍了个阿哥?”
看他那咬牙切齿样子,显然被永琪压得不轻,若还是圣祖十四阿哥,只怕十个永琪也拿刀剁成肉泥了。
八爷拍拍他肩膀,想笑不能,欲哭不行,只能摆了一张菩萨脸装作若无其事递杯茶去:“反正窗户纸没捅破一切好说,幸好咱们现在知道了,否则万一真被二哥稀裏糊涂成了事,大哥那边还真不好交代。”
“八哥……”克善欲哭无泪。
“咳……我知道委屈了你,你且放宽心,一个格格还能翻了天去,”八爷眼中闪过一丝晦色,眉眼清寂,“既然如此不懂事,爱新觉罗家众多格格也不缺她一个。”
“八哥……”
“兄弟一场,自然是要互相帮扶,有难处你还挂记那点面子做什么?这次不过是个新月还好,下次若真有碍难你难道还死撑?”八爷嘆了口气,看着克善倔强的棱角颇有无奈,上辈子就是不肯服输的人,威风八面的大将军王,现在要向那些个人低头确实也为难了他,“喝口茶吧,没的磨坏了自己的身子。”
“八哥……”
“别说了,润润喉吧。”
八爷满心感慨,克善欲言又止,小十默默扭头,小九磕着瓜子幽幽飘来一句:“八哥,小十四是想说你那茶扣他身上了。”
“……”
“幸好八哥你倒的就是冷茶。”
八爷啊,你就尊贵着吧,你的小意殷勤肉身凡胎真个消受不起,你看小九都悟了你还没悟,这多不好。
你说是不,十四爷?
若不知道也罢,既然知道了就绝无手软之理,全怪兰馨横插一脚,就算不管克善名声,新月私情事发,明仁那关八爷就过不去,更别提明仁、兰馨两个煞星当真闹翻了脸殃及池鱼——倒不是说谁怕了,只是为了个新月折了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兄弟情分实在不值得。
“你还真想让大哥娶那女人?”
小九低声取笑,八爷挠着吉祥狗下巴忧郁地嘆了口气,要不是闹出这种事脑子又不好用,新月嫁给明仁实在是大好事,至少这样他就不用担心明慧公主下嫁富察家、新婚当夜血溅婚房。
不过难得这些人都凑一起了,干脆一勺烩了吧。
“也是可惜了……”八爷嘆气,吉祥狗湿乎乎地舔着他手心,痒痒的,又带着点暖意,“都大清朝的格格,金尊玉贵娇养了十几年,却是这么个结果,说到头来,龙子凤孙就真强过人许多?”
“哎呦,八哥你也学十四怜香惜玉了?”
“不过是可怜她们一点心思罢了,”八爷摇摇头,无视小九戏谑的表情,“谁没个非分之想?”
求情爱,求权势,求富贵。
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位置,刀斧加身,一败涂地,终究说不出那个悔字,别人看着荒唐,自己亦觉可笑,可身在局中,终究执迷不悟。
谁又比谁强到哪去?
小九故做惊讶状:“难道八哥你后悔了?”
八爷懒得理他:“我是怕小十误了点心。”
小九嘿嘿两声,拨拉开吉祥狗趴到八爷肩膀上,一双桃花眼中寒光幽暗,语调轻佻,字句之间终究染着一份阴郁似乎还带着上辈子萦绕不去的血腥:“八哥,弟弟我只知道一件事,不管这辈子还是上辈子,八哥你那点心思从来不是非分之想,那个位子本就该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