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立刻把命根子小十二带回自个宫裏换衣裳,自己扶着儿子走一路哭一路,八爷真不知道这个该被她烦死还是被她那“惊天地泣鬼神”的钟馗妆给吓死。
好不容易兜了无数个圈把皇后哄去补妆,果然没过一会儿,干隆就来探望这个倒霉儿子了。那拉氏虽然还是妆容惨淡,却恰好显出了那么一点弱不禁风、委屈娇弱,倒是让做好了准备看皇后冷脸的干隆眼前一亮,不由自主就粉温柔粉温柔地伸手向行礼的皇后一扶,随即被皇后受宠若惊、欣喜不已的表情捧得更得意了。
可惜皇后也就娇弱了那么几秒,随即立刻以强大的气场弥补了妆容的不足,怨念滔天的一句“皇上你要给小十二做主啊”立刻把干隆好不容易生出来的那点怜香惜玉的心全扔到了爪哇国。
别说干隆,就是装柔弱、装病娇的八爷也被她那一嗓子喊得毫毛倒竖,立刻就觉得急需萨满护驾,能离皇后多远他就躲多远。但身为人子总不能看着干隆被皇后一句话噎死在坤宁宫门槛上,于是八爷只是万般娇弱地强撑起半边病体,向干隆满怀欣喜、满怀感激幽幽地一声喊:“皇阿玛……”
他不再说了,柔弱无比地低头咳嗽,只是扑闪着眼睛偷瞄干隆,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九冷哼了一声,装作兄友弟恭的样子给八爷拉辈子,暗中用力捏哥哥的手:你丫的见到这货就精神了,没看到爷生气吗?你到现在都还没好好哄我呢!
八爷给他捏地直冒冷汗,但八爷也是人物,硬是化冷汗为娇羞,撑着一副病躯,虚弱无力、万般感动地向干隆伸出手:“皇阿玛,你真的来看我啦……”
顺便附赠一个无比欣喜、白莲花一般纯洁无暇的灿烂笑容,简直就是“只要你来了,别说是半死,我就是死一死、死了再死也值”。
“快躺好!快躺好!皇阿玛就在这儿。”
干隆也不禁为小十二那深刻的目光动容了,连忙快走两步过去深情地握住小十二伸出的手,无限慈爱地安慰:“你好好养好身子,什么都别想,有皇阿玛在!”
八爷虚弱地微笑,神情无比满足几乎要让人忽略他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被小九捏的:“皇阿玛是真龙天子,只要待在皇阿玛身边、有皇阿玛福泽庇佑,永璂肯定马上就好了……”
那拉皇后啜泣了。
小九脸青了。
干隆被大大感动了。
就在干隆要被感动地要用赏赐把永璂埋起来时,话头再次被打断,这次打断的还很理所当然——纯贵妃前来请罪了。
八爷是在纯贵妃宫殿旁边出的事,虽然纯贵妃最近身体不好一直卧床休息也难逃其责,前来请罪也是理所当然。
即使她很委屈,很冤枉,很不想撞上皇帝皇后的气头,她也必须得来。而且得任骂任怨,积极充当帝后二人出气筒,并主动给自己泼黑水,从“治下不严”一直自我批评到“福泽不够”,不说到声泪俱下、几近昏倒不算完——幸好对于最后这项,以纯贵妃的多愁多病身,难度不算大。
想到皇后的火爆脾气纯贵妃就头疼,一进来再看到干隆那心疼不已的样子更是心中一凉,顿时把姿态更放低了一倍,做好了被帝后同时申斥的准备。
果然,她方一跪下说了句开场白皇后的杀气就嗖嗖放了过来,连皇上都冷眼看着没就让她孤零零跪着,眼看就要被怨气冲天的皇后娘娘砸个满头包。
救星开口了。
“皇额娘,儿子落水,贵妃娘娘急着找人救儿子,又急急赐给儿子上好的大斗篷挡风,若不是娘娘,儿子恐怕要病一场……”
八爷满怀感激地望了眼纯贵妃,有点不好意思地冲着皇后说:“那斗篷沾了水怕是不好了,皇额娘,儿子能不能拿前年皇玛嬷赐的金呢子斗篷还给贵妃娘娘?”
那拉皇后很想借机收拾纯贵妃一顿,没想到威风还没摆出来就先让自家儿子堵了回去,不禁心疼儿子心实。但也不能落了儿子面子,只能跟着儿子一起圣母一把,淡淡说一声谢,给纯妃赐了座。
干隆更是被八爷那光照万物的圣母光辉深深感动了,同时也为这个儿子穷的连个像样斗篷都没有深深内疚了,也不再管合不合适,一连串的赏赐就这么砸了下来。从药材到布匹到花瓶玩物,与其说是安慰儿子不如说是给女儿备嫁妆。
——小九一边听着赏赐一边心裏拨弄小算盘,差点没乐得笑出声来,还是八爷连忙反握了下他的手才掌住了。
于是一场批斗大会就这样变成了在八爷圣母光辉笼罩下的相互表扬、相互吹捧,没一会儿就吹得几个人个个舒畅。别说火力中心的干隆差点没飘上天,那拉皇后也在纯贵妃的暗助下久违地被干隆夸奖了好多“仁爱大度”“体贴慈爱”,乐得她差点想扇自己两耳光看看是不是在做梦——而那惊讶过度没反应过来的表情,又被干隆理解为宠辱不惊、贤淑端庄有大家风范,随口又夸了一句。
一天得了一年夸奖的那拉皇后脚下发飘着把皇帝、纯贵妃送出宫,都没废心计较干隆被“令妃娘娘不舒服”召唤到延禧宫,反而一反常态地慰问了令妃两句把干隆惊的不轻——如果这是病,干隆倒希望皇后就这么一病不起了。
等那拉皇后带着皇上勉励再轻飘飘地飘回来,她惊讶地看到自家明明睡了的小十二竟然睁大眼睛等着自己,而且没等自己发问就抢先开口了:“皇额娘,你让人去查那宫女查出什么结果了吗?”
一提起那个敢把自家命根子推下水的贱婢,那拉皇后就恨得咬牙,虽然那贱婢自己也落水死了,但她才不相信背后没有指使的人,自然是指了心腹去查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