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殿上闹了这么一出,干隆也没法再把新月格格塞给哪家宗室——就连接到他胁迫眼神的和亲王都望天数横梁了,哪还能指望别人为皇家尽忠抚孤?于是一屋子大臣宗室上观天文下观地理,对眼前几乎没扭打起来的姐弟两只当浮云一朵通通没看见。
努达海倒是反覆倾述了自己对端王府兄妹的拳拳爱护之心,并试图向“误解了微臣”的小世子解释自己一片善意。
可惜小世子只顾得上一边逃一边嚷嚷阿玛额娘如何如何可怜、平日如何如何疼爱他们,他们姐弟没和一家人同生共死、为大清尽忠已是悲痛万分。现在没有追全家于地下只不过是因为端王府血脉无着,为承香火厚颜茍活于世而已,心中是日夜愧疚不安,如果连祈福经文都不能好好念上几个月,他还有什么面目立于世间?
不能,绝对不能!
总而言之一句话,如果不能礼佛祈福,他还不如现在就一头撞死算了,别的地方不撞,就撞这几根盘龙柱。免得让天下百姓说端王府长不慈幼不孝、不知礼仪,在丧期还想着自个享乐,给整个八旗抹黑,还连累着皇上没脸。
小世子一边跑着一边气都不颤地说嘴,绕着大殿跑了三个圈了竟然还能回头对气得直掉眼泪的新月格格深情款款地喊话:“我知道姐姐必然也是这么想的,姐姐,你千万别因为担心我年幼身子弱就有负孝道!就是跪上三年经弟弟我也撑得住!”
听得弟弟这般懂事,新月格格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就踩着五寸高花盆底摔了个扎实,脸朝下“哐”地一声拍在地板上,动静大得连头上的银钗子都震落了一枚。她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当场就手脚抽动着起不来了。
王公大臣们望天望地也没忘记从眼角偷瞄这场热闹,现在看到此等惨剧也不由地觉得自个都鼻子一痛,下意识就纷纷闭眼不肯看新月格格破相的惨状。
只有努达海果然不负他“一片真心”的口号,众目睽睽下不顾忌讳,冲上去就把被这个被自个拍成烧饼的新月格格扶起来——也许真是情深不寿,他这点真心立刻就遭了天妒。新月堪堪被他扶起来还没来得及投来个感激的眼神就一声惨叫,比刚才更快地软下身子来,只是幸好这次有努达海扶着她,才没在地上趴上第二回。
“新月!你怎么样了?你说话啊!!”
努达海万般心疼万般担心地看着脸色苍白、冷汗淋淋的新月,直想仰头长啸一声:苍天啊,大地啊,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新月,她明明要的只是那么少那么少的幸福,为什么还要从她手中夺走,为什么要给这么善良这么美好这么无辜的她这么多磨难,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都是为什么!!!!
干隆在上面看着,努达海没能喊出自己悲愤的心声,于是他化音量为手劲,抓着新月单薄脆弱急需呵护的肩膀用力摇晃:“格格,你怎么样?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哪裏不舒服就说出来吧!你就说了吧,你快说啊!”
新月脸色惨白地望着她的天神,嘴唇哆嗦了两下努力想要回应他的呼唤。但正巧努达海一句话吼完,情不自禁地又抓着她用力摇晃了两下。于是白莲花一般的新月再也承受不住了,身子一阵抽搐顿时僵硬到了指尖,同时嘴唇也流干了最后一丝血色,脖子一歪瘫倒在了努达海的怀裏——她晕过去了。
众大臣纷纷掩面,表示格格很无辜、格格很倒霉、格格很可怜,而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惨绝人寰、不忍目睹……努达海将军,群众看错你了,你下手真是好狠好狠,看得群众们心裏好痛好痛啊。
“格格!”
努达海终于有机会悲痛万分地大吼一声了,他这一嗓子嚎得连干隆都吓了一跳,唬得连忙让身边的太监去看看那新月格格是不是突然暴毙了。
暴毙什么的当然没有,被急招来的太医毕恭毕敬地表示格格只是疼昏了,至于为什么疼昏的,想起来连太医都牙疼。
新月脸上那下子其实还算轻,虽然看的像是开了调料盘,但都只是皮肉伤,就是擦破的两道子上了药也不过几天就能好,好好保养半点痕迹都不会留。
比较严重的是脚腕,本来女子就不比男子皮厚,新月格格又向来是娇养着,踩着五寸高花盆底摔上一下自然了不得,少说也得在床上躺上三天。
但这也算不得什么,女子娴静,不过躺上三天而已没什么妨碍。问题是努达海将军救主心切,匆匆忙忙把格格提了起来那脚腕又受了力,莫名其妙又被伤了一遍……这就有点严重了。
可这还不算完,可怜新月格格弱不禁风的小身子伤上加伤还被摇来晃去,那脚腕子是被磋磨了一遍又一遍,那疼是受了一遭又一遭,最后连骨骼都被活生生摇错位……
岂是一个惨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