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违背家风卷入阿哥是非的福康安毫不意外地“告病”了,于是到公主府赴约的是八爷小九两人。兰馨公主说是请人品茶,端上桌的倒是热腾腾的十全大补汤,说要给两个辛苦了一场的小包子养身体。
自从还魂以来不是落水就是生病,八爷早把补品吃到吐,看着那补汤眼泪都快下来了。幸好兰馨这次没好意思说是她亲自熬的汤,八爷将就抿了一口算是给个面子转头就啃水果,兰馨倒也不管他。
小九倒是喝得很高兴,大夸公主府厨子有一手,连连表示要经常叨扰。八爷冷眼看着他一进屋那眼睛就粘在来来去去的婀娜侍女身上,实在怀疑自个给他倒碗醋这小子也能连声夸好地喝下去。
八爷咳了声:
“你这裏的婢女倒是越发出色了。”
兰馨悠然一笑,很是谦虚:
“街角路头拾来的哪能承你们夸,这几个算不得什么,倒是前个刚凑了套丝竹班子,裏面那个弹琴的很有些意思,今个你们讲究听听,下次整班调教好了再请你们来细品。”
她也不等两个兄弟说什么,手一抬就让侍女去通传。
八爷咳了一声,小九的眼睛倒骤然亮起,看起来很想现在就去指点一番。看到八爷一个眼神把小九瞪得不敢开口,兰馨灿烂一笑。
“几个丫头当得什么,若是九弟能看的上眼,等九弟开了府,我自然有姿容技艺都顶尖的班子送上,现在嘛……”
兰馨瞥了眼八爷,故意长嘆了一声:
“还是委屈你陪着八弟再当几年和尚吧。若未来的十二福晋又是个厉害的,我这小小的公主府可比不得你的九贝勒府财大气粗,砸来砸去只当玩似的。若是连累了八弟夜夜睡书房,只怕九弟你倒要一起来埋怨我了。”
兰馨连连嘆气,一柄绣着玉堂富贵的宫扇浅浅遮住笑意,话是对小九说的,却眼神一转落在八爷身上半是怜悯半是调侃。
想到上辈子彪悍满京城的嫂子就因为自己送了一对孪生美人差点没踏平贝勒府,小九不由狠狠咬了口果子磨牙,嘴上还接着兰馨的话,目光早杀气腾腾瞪向八爷:“笑话!八哥不过眼界高些,哪会真被个女人拿捏住了?倒是二哥你要送就挑上等的送,若是反被我们哥俩身边端茶送水的比下去,那可就怪不得兄弟不给面子了。”
想到自个这个不争气的哥哥竟然亲自把那两孪生姐妹送回来,宁可担着个惧内名声给自己陪尽小心也不肯管管他那个泼辣福晋,小九就恨得咬牙。牛什么牛,再怎么名门贵女,难道还能贵重过八哥去?
堂堂一个皇子阿哥,府裏寡淡得连残花败柳都没几朵,最后闹得皇阿玛一把年纪要和儿子福晋较劲,八哥他这是对得起谁啊?
至少对不起出钱出力、年年冒着生命危险送他美人的小九!
兰馨轻笑一声,指了八爷就对一屋子莺莺燕燕教训:“都听到了?这位爷可是眼光高的很,自知形容粗鄙、手脚笨拙的赶快给我退下去,谁敢让这位爷扫了兴致本公主可是不让的。”
兰馨口裏说得厉害,看着八爷的眼神早带了笑。
八爷这点事早被兄弟们调侃来调侃去调侃得钢筋铁骨了,此时神闲气定喝着茶俨然把兰馨的调侃、小九的怨气都当了耳边风。
看着八爷那老僧入定的样子,小九恨得连果核都吃下去了。兰馨装模作样咳了一声,慢悠悠摇着她那扇子风姿很是超然:“九弟你且放心,就算我没那运气见识国色天香,皓祯却是有点桃花运的。白吟霜也就罢了,前个才放他出去骑骑马,又捡了个绝色的回来。而且一捡还是一双,一个小姐一个丫头春兰秋菊各擅其场,那小姐还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出口成章的,实在是难得。”
听得兰馨语气大有深意,八爷心中一动抬了眼:“想必那对主仆已在公主庇护下了?”
兰馨风姿万千地摇了摇扇子轻嘆一声,娥眉微蹙露出一丝轻愁:“额附爱她呢,眼珠子似的捧在手心裏,特地租了帽子胡同的院子让她暂住。我做人福晋的没为他广纳美妾已是不贤,现在我倒是想要多个姐妹呢,额附偏偏要先去和阿玛额娘说要明媒正娶她,惹得阿玛不同意我又能怎样?”
她嘆了一声,宫扇轻摇掩住半边愁容:
“额附倒是多情的,那女子还在孝期,他就痴心地等着半点不勉强于人,一心要孝期过了明媒正娶。那小姐虽命途坎坷,但遇上额附这么个痴心人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她幽幽地嘆了一声,宫扇还没摇上三摇,门边就传来一声惊呼,随即那个叫紫玉的大丫鬟就一脸为难地走了进来请罪:“禀报公主,奴婢已照公主吩咐将丝竹班带到门外侯着,不想弹琵琶的白吟霜不耐久站,刚才突然昏倒了……奴婢办事不力,还请公主责罚。”
出乎她意料,兰馨公主只是淡淡瞄了眼门外。
“今个确实是有些热,倒是我疏忽了。你找大夫给她看看吧,好生照顾着别落下了病才好。”
兰馨嘆了一声,神情很是惆怅:
“只是少了琵琶总不成个调子,却是对不住两位阿哥了。”
两位阿哥自然表示没关系,兰馨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挥退一干伺候下人,那些人只欣喜着公主今个宽厚哪敢多问。
下人一退干凈,兰馨口气仍然贤良温婉,嘴角早已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个阿哥:“那小姐也是个苦命的,生下来就只有个未曾许婚的母亲相依为命,母亲也在年前去世了……丧期恰好和还珠格格生母一样。于是,这位紫薇小姐也没出丧期就千裏迢迢从济南来京城寻亲。”
八爷瞳孔猛然一缩。
兰馨玩味地一笑,笑得很妩媚也很冷酷:
“最难得的是,这位紫薇小姐偏偏也姓夏。”
房间裏骤然寂静。
过了好半晌,八爷才开口,手裏拿着一只紫砂杯把玩着,语气淡然地像是在谈论天气:“即是寻亲必有信物,如果那位小姐愿意拿信物一看,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一二。”
兰馨似笑非笑:
“拿着信物的人不在宫裏当格格吗?”
“没了信物……”八爷沈吟了一下,“二哥你怎么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我信她,当然是因为她并没有说话。”
兰馨轻摇宫扇:
“额附养外室,我这个做人福晋的当然要关怀一二,正巧皓祯派过去伺候的奴才不小心在墻角睡了,听得主仆二人哭了一夜说了一夜……我本也不当回事的,只是顺手一查,那小妮子竟然几个月前天天候在太常寺门。”
“敢上太常寺……”
八爷沈吟,兰馨轻轻点点头:
“听说身上也带着画轴样的东西。她这一主一仆容貌都太出众,举止也奇怪,当时议论的人就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