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吟霜像被抽干了浑身力气似的软倒在了臺阶上,她这一倒倒得仪态万种俨然折枝白梅落在白雪地,雕零亦是风情。然后她努力仰着一张如花容颜向着模糊的人影凄凄切切地喊道:“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我有了你的孩子!”
然后,她就昏过去了。
且不说听闻公主侍女闯府急忙赶来的倩柔福晋是怎么被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句惊到站立不稳,也不提硕王爷是怎么顶着这么一顶莫名其妙的“负心人”帽子这边安排了昏迷的白吟霜、那边安慰哭天喊地的福晋,最后还被得了信冲出来狂吼“你怎么能这么对待吟霜”的皓祯气得差点中风……
总之,硕王爷果然不愧是一家之主,大清朝的正牌王爷,在这一场涉及到了老婆儿子媳妇婢女甚至新儿子、孙子的混乱中他坚强地存活下来了!
至于中风什么的……中了就中了吧。
“吟霜!我误会你了,我对不起你!!”
皓祯哪裏去管老爹气得灰白的脸色和哭天喊地的老娘,一个饿虎扑羊扑到臺阶下紧紧抱着他凄凄惨惨、俨然被凌虐过的梅花仙子痛哭流涕。
——儿子在老爹屋前抱着个号称怀孕了的福晋婢女哭,那婢女还喊着要他爹负责……
哦!太后老佛爷,这口味也太重了!
自认虽然身体的纯洁已经浮云了、但心灵的纯洁还值得再挽救一下的围观群众如皓祥、多隆、瑞庆等纷纷掩面。不但他们掩面,就连围观的硕王府下人也想掩面了——他们可是身心双方都很纯洁啊。
“你,你,你……”
硕王爷瞪着皓祯连说三个你字,手抖得跟筛糠一样也没半个人看他。
看老爹脸色不对,皓祥蹭啊蹭啊别别扭扭蹭上去想扶一把,结果被立场坚定、宁可被大儿子气死也认准了小儿子是渣的硕王爷一把推开,若不是多隆手疾眼快冲上来扶一把,献殷勤被嫌弃的皓祥离脑袋开瓢只有一步之遥。
皓祥伤心了,皓祥忧郁了,皓祥的玻璃心碎了一片片的。于是皓祥瞥了眼闹成一团哭天喊地的一群人,路过时伸手拽了皓祯一个玉佩就拉着弟兄出门喝酒去,管你气死气活呢,爷不管了!
皓祯那块玉佩转手就被换了酒钱,而且卖的钱还真不少。由于瑞庆家教森严、死活不敢进秦楼楚馆,皓祥和多隆也只能陪着他到最近风头正劲的壶中天烧钱。
既然叫了壶中天,那自然是以酒为尊,门面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店裏也以舒适为要未见多少奢华,但一踏进去就醇香阵阵扑面而来直欲醉人,再走两步,已然只知酒兴忘却凡尘种种。
不知道这裏的主人从哪找到的好师傅,光牌面上的酒色就不下八百十种,样样皆有渊源。牌面下更还有些个秘酒、古酒却是专供三个宫字号房让熟客品评的,若不是知酒之人、熟识之客,就是千金奉上也难一试。
倒曾有个嗜酒成狂的贫寒士子,循着酒香而来,可惜囊中羞涩又不忍离去,万般伤心下坐在壶中天门外大哭三日几欲吐血,感动了壶中天主人大开宫字房,不受一金请他畅饮三日,尽享美酒大醉而归,一时士林传为美谈。
这店裏师傅擅长药膳,据说祖上曾出过太医,每种酒皆顺着酒性搭配着养身小菜以防酒性伤身,又应着时节做些养身菜品,若是年纪大的,开席前甚至还要先号脉——自从有位老大人按照店裏师傅的建议买了坛药酒不到一个月喝好了老胃病,甚至有人不想喝酒也偏偏要来这儿号个脉了。
——要说酒,这裏未必就是最好的。
——要说医案,必定也比不上宫裏的太医、山野间的圣手。
可偏偏不到几日,这么小小一间怎么也算不上最好的店面直让满京城的好酒之徒、慕名之人挤破了头。
多隆这个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也算是壶中天半个熟客,而且他们来的又不是点,整个酒楼正空着,于是皓祥一掷千金下去,那伙计真转头回去询问了掌柜,开了宫字房让他们进去感觉一把,颇让皓祥、瑞庆这两个向来手裏钱不宽裕的惊恐了一把。
说是宫字房,倒也没见怎么奢华,只是一桌一椅无不舒适至极。两杯小酒一喝,三个纨绔子弟很快找到了感觉,直接就近取材把皓祯痛骂了一顿。一会儿说皓祯人模狗样装腔作势假仁假义虚伪卑鄙,一会儿感嘆兰馨公主遇人不淑如此贤良嫁了个叉烧实在是可怜可嘆可惜可悲,说到愤慨之处只差没捶胸顿足。
多隆还趁机悲痛万分地痛述了一番他和小白花是如何两情相悦心心相印琵琶定情,要不是无耻无情无理取闹的皓祯横刀夺爱,冷酷残忍不高贵不美好的福尔康屡屡干扰,他早就摆酒席迎进第四房小妾了,哪还会让“我可怜的吟霜儿~”委委屈屈地珠胎暗结了还没半点名分。
皓祥瑞庆被他恶心得不轻,很是喝了几口酒才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