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和运动有关的东西她都不擅长——只是比起球类运动和田径运动,弓道已经算是比较不流汗的体育项目了。而且她的运气一向很好,射箭时只要力道足够把箭射出去,就算蒙着眼睛盲射,她的直觉和运气也会让中标的几率变成百分之百。
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
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你很喜欢兵书?”一边的渡边有未颇为好奇地问,“这些东西都是出自兵书的吧。”
“……”北顾然的脚步顿了顿,半是敷衍地回答,“业余兴趣。”
“那弓道呢?”渡边有未眼底沈沈浮浮着暗芒,“也是兴趣吗,我可是第一次知道北顾然你会弓道呢。”
“……”北顾然转弯,随即停了下来,望着渡边有未。
渡边有未嘴角带着笑,双手插兜,看上去极其懒散。
“你知道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是什么吗。”北顾然垂着眸子问。
“……”渡边有未微微一怔,笑了,“愿听指教。”
“普通人可以被拿到所有的情报数据,只要有心去查,而天才的数据不会轻易被掌握。”北顾然望了一眼不远处,眼底似乎在流转着什么,在隐匿着什么。
随即她再次迈开脚步往前走。
那句话只是说得好听罢了——为了掩饰她不是贝嫴冉而是北顾然的事实。
古有六艺,礼乐射御书术。
这是她来到这裏之前的初中必学课程,不是什么兴趣,也不是什么课余社团活动。
要知道,她一向是个好学生,自然不会让这些必学课程变成不及格。
要说她的课余兴趣……
北顾然唇角浅浅勾起一个弧度。
“下一场是什么?”渡边有未看着北顾然朝着社团室走去,与她分走两侧,问道。
“桌球。”北顾然语气淡淡。
她径直朝着桌球社的社团室走去。
桌球社的社长是个男生,当然了,后援团找到她,就算找到她的是个女生,她也可以接受那个女生所在社团的最强者的挑战。
她也只接受最强者的挑战——换句话说,是她去挑战最强者。
北顾然在桌球社社团室门口站了站,还没等她伸手开门,已经有人拉开了门,是一个女孩子——或者说,恰好是那个找到她的女孩子。
事实上她想要挑战的那七个社团的后援团女孩子都已经成功的在两个小时后“偶然”、“巧合”、“好运”地找到了她。
她现在只是按着顺序一个个结束挑战,结束她繁忙的一天校园生活。
北顾然偏了偏头,“准备好了吗。”
她已经想回家吃晚饭了,要知道饥饿是她人生的头等敌人,错过了吃饭时间她会失去吃饭的兴趣,那样就只能等待夜宵时间了——北顾然喜欢按精准的时刻表行动。
那个女孩子警惕地看着她,像极了一只小动物。
北顾然挑眉,径直往社团室裏走去,望见了一张张打量的、眼中带着审视、好奇,以及惊讶的情绪的脸——想来他们已经得到了她在弓道社比赛的结果。
“还是快点开始吧,我赶时间。”北顾然露出和在弓道社道场时如出一撤的笑容。
《孙子兵法军争》曰: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十分钟后,北顾然从桌球社的社团室走了出来。
胜负不言而喻。
桌球可是她唯一爱好的体育活动中的球类活动。
不流汗,围绕一张小桌子的运动——这是多么令人心神愉悦——尤其是精确计算和直觉运用下的,一桿八球。
北顾然支持一切把桌球列进体育选修课项目的首选的提案。
她看了一眼书法社社团室门口,看见不少人闻言围聚。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北顾然离开了这裏,径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当然了,不像各种球类运动和体育项目,书法、美术、茶道——这些偏向于修身养性之用的项目,不是大师和凡人的差异是很难决定胜负的。
至于为什么选择这些——当然是因为她只会这些。
让她去打排球、网球、篮球还不如让她去参加马拉松——反正结果都是一样,惨不忍睹。
不过起码马拉松这种东西她还是可以坚持下来的——毕竟是参加过军训的好学生。
她一边想一边慢吞吞地遁走,没註意到距离书法社不远的拐角走出来的紫灰发色的少年停留在她背影上的目光和那若有所思的神情。
“没想到冰帝还有这种人。”同样站在拐角的忍足侑士唇角带笑,对一旁的迹部景吾说。
“没想到么。”迹部景吾的视线依旧在北顾然的身上,蓦然一笑,仿佛能让日月星辰为之动容,“确实是没想到。”
有智商不一定有才华,有才华不一定能展现。
迹部景吾大步往北顾然离去的方向走去,深蓝色的眸子裏惊现一抹光华,让忍足侑士都不由得怔了怔。
“这个方向——是马术社?”忍足侑士眼底有一抹迷惑,看了一眼迹部景吾,迷惑化作吃惊。
迹部景吾的眼底似有暗潮汹涌,脸色似乎并不好看。
果不其然,他们到达马场时看见了围观的学生以及正在挑马的北顾然。
忍足侑士正打量着北顾然绑着马尾极其帅气利落的模样,却见迹部景吾脸色微沈,快步往马场裏走去。
“迹部?”忍足侑士跟了上去。
当迹部景吾快走到北顾然面前时,一个女孩子拦住了北顾然,让她微微一惊。
“社长,我不同意马术挑战!”女孩子认真地对那个马术社的社长,一个男生说。
围观的人有些躁动,迹部景吾却顿住了脚步。
“我也不同意,社长。”还有一个女孩子也走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个男生也表示了反对意见,“社长,北顾然同学有心臟病,不适合剧烈的运动,马术对她刺激太大了。”
北顾然眨了眨眼,似乎是楞住了。
“你们怎么知道?”那个马术社社长问道。
“……”三人沈默了片刻。
首先站出来女孩子抿了抿唇,还是小声地解释:“我们是她同班同学,北顾然同学体育课上已经开了证明,有先天性心臟病,不适合参加剧烈体育运动。”
“再加上社长是男生,这样的挑战并不公平。”另一个女孩也小声地说。
“……”众人沈默。
“虽然后援团的挑战是我们提出来的,我们也坚持这次的挑战,但是马术这个项目还是算了吧。”第一个女孩子坚持说。
“换一个项目吧。”站出来的男生对北顾然说。
“……”北顾然偏了偏头,视线绕着众人看了一圈,“你们都同意么。”
众人再次沈默,紧接着响起了稀稀落落的讚同声。
北顾然望向那个第一个站出来的女生,“你是什么社的,除了马术。”
那个女孩子犹豫了一会,才说:“将棋社。”
“那就将棋吧。”北顾然直接拍板定案。
话音刚落,她径直往马场外走去,恰巧望见迹部景吾站在人群外双手抱胸。
北顾然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与迹部景吾擦肩而过。
“这女人……真是……”迹部景吾撇开头,轻声说了什么,唇角却微微带笑。
“迹部。”忍足侑士慢悠悠地走上前。
“啊恩?”迹部景吾应了一声。
“会佳人的感受如何?”忍足侑士揶揄道。
迹部景吾不冷不热地瞥了忍足侑士一眼,“你嫌运动量太小了吗,我不介意让监督给你提高训练量。”
“你这是迁怒,迹部。”忍足侑士摇了摇头,“这么说,你知道她有心臟病?”
“她的学生檔案是你找出来的,忍足。”迹部景吾说。
忍足侑士笑了。
他就是明知故问的。
但重点不是学生檔案,而是你记得一个女生有心臟病的事啊,迹部。
忍足侑士打量了迹部景吾的表情许久,才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一般慢慢地说:“你早就认定了她会成为你的学生会副会长,这样的安排只是为了让冰帝的学生承认并接受她——你在给她铺跳板。”
迹部景吾闻言只是勾起唇角,默然地睨了忍足侑士一眼,并不答话。
忍足侑士扶了扶圆圆的平光镜,扬起一个小小的微笑,“除了将棋,听说北顾然还接受了围棋社的挑战,我可是很想亲自试试她的才能。”
“别哭着回来。”迹部景吾的嗓音裏带着浓浓的笑意。
“餵餵,迹部,你对我的棋艺就这么没信心么。”忍足侑士说。
“本大爷是对能担任我的副会长的人有信心。”迹部景吾笑了一句。
他望向北顾然的背影的目光极其深邃。
☆、国中生生存手册·b章十二
善书者,至情至性。
北顾然执笔润墨,悬腕而书,行云流水,力透纸背。
四厘米的字则悬肘,八厘米的字则悬腕,点画以露锋入纸,简省圆折,大小相兼、收放自如、疏密得体、浓淡相融——此乃行草。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收笔时尖锐饱满,富有力度和余势,其字笔力遒劲、姿态优美,虽说不上是行家之作,离大家风范也差得远,但也绝非等闲之书。
北顾然把笔放下,看了一眼另一桌,其字笔走龙蛇,金钩铁划,酐畅淋漓,极为大气。
她偏了偏头,给写字的男生默然地在心裏鼓了个掌。
观其字,知其人——这位书法社社长必然是行事果决、为人豪爽之人。
冰帝果然卧虎藏龙。
然而那个男生却放下笔后向北顾然行了个礼,坦然说道:“甘拜下风。”
“承让。”北顾然神色不变,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拱手一礼——别扭地转成了鞠躬。
事实上要真说哪个字比较好,这大概是难以判断的,除非这裏有个行家才可以做点评。只能说北顾然的行草看上去更加赏心悦目,更加流畅。
流畅这是自然的,礼乐射御书术,书法可是她的初中课程。
另外,她从小写的就是汉字,虽然有学习日语,但她的母语依旧是汉语。写了十五年汉字,握了十几年的毛笔,要是写出来的汉字书法还比不过一个日本人,她才是真的要羞愧。
同样十五岁,这些日本的少年就算再早学习书法也不会比她这个从小就玩毛笔墨水的人更熟悉书法了。
练习次数、重覆次数——也可以成就天才。
这要是输了她可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
再加上——
“啪——”
扁圆形的黑白子在落在纵横交错线的木质棋盘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周围的人却默不作声地看着。
“4十八,挡。”北顾然将宣纸平铺在桌上,语气淡淡。
“啪——”随着北顾然的声音,一个棋子清脆的落在棋盘上。
“2四,虎。”一个男生说道。
“10四,拆。”北顾然也不抬头,执笔润墨,墨水溅洒宣纸上,一挥而就,一株桃花跃然纸上。她偏头打量着笔下的桃花许久,突然丢下笔,抓起宣纸,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揉作一团,丢进了一旁的纸篓中。
她对同样在画画的女生一笑,语气冷淡,“抱歉,我没有绘画天赋,这局算你胜。”
而那个作画的女生——美术社的社长也是一笑,温柔大方,风采尽显,“作画须心宁气和,笔随意走。这本就是修身养性之物,用作比赛一途只能算是浮于下流。我们美术社的本意也不是想要和北同学决出胜负,而北同学所表现的作画应有的平和才是真正最要的品质,这一局,北同学并不能算输。”
北顾然挑起眉,没有回话。
美术社社长上前弯下了身,伸手把北顾然扔进纸篓中的画取出来,打开摊平,“但是每一幅作品都不会应该被如此对待的,北同学。”
北顾然颇为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美术社社长,最终行了一礼,道:“受教。”
美术社的几位部员围了上来。
“这株桃花画的还不错啊。”有人轻声嘀咕。
“一年生,你需要好好锻炼眼力,你看这裏,这裏,还有这裏,”另一个男生和那人解释,“过于潦草,笔画也很生硬,处理的并不好,可见并不是常作画。”
“笔法技术上和绘画表达上都只能算是泛泛之作。”
“虽经不起细细欣赏,但远看还是很不错的啊。”另有人评价。
北顾然耸了耸肩,也不理会那一群美术社的部员。当然了,那些评论才不会影响她,毕竟她不喜欢绘画,管他油画、国画、水彩画还是铅笔画——她没兴趣——如果不是她的课程裏包括这玩意儿,她大概只会画幼儿园的简笔涂鸦,而且还是画的极丑根本不能辨认方圆的那种。
总之一句话,她只是个优秀学生,不是个完美学生啊。
现在能达到可以见人的程度真是多谢三年的初中生活。
每次书画课都是书法优,绘画及格什么的一综合就只能拿良真的很可怜。
北顾然暗暗嘆口气,坐到围棋社社长对面,“久等。”
“不,北同学棋艺高超。”围棋社社长是个斯文的男生,戴着眼镜,温文尔雅,“我是第一次看到国中生下盲棋,还能同时下将棋、写书法。”
北顾然伸出左手把白子放在棋盘上,“夸奖了。”她的神情更像是坦然接受了这种讚扬,“这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随着话音刚落,又右手移动将棋棋子桂马,与角行形成配合的战力。
将棋社社长也是一个男生,颇为高大,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北顾然。
左手边是围棋,右手边是将棋。
善棋者筹谋睿智。
没错,她喜欢下棋。
和绘画那些勾不起她兴致的东西不一样,无论是围棋、象棋、国际象棋、将棋,还是军棋——这是唯一一项即使没把握赢也会继续玩下去的东西。就像有些人喜欢乐器,有些人喜欢绘画,有些人喜欢插花,她喜欢下棋,不亚于喜欢阅读。
计算下一步,计算敌手的下一步,脑海中形成的假设性棋路。
这些,全部都令她入迷。
若说北顾然觉得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残留的求胜心切,那就是下棋,想要手谈,想要对弈,想要和高手交锋,想要赢坐在棋盘对面的那个人。
百战千回制敌奇,施谋略,藏玄机,方寸局中局。
这是一件令她身心愉悦的事。
围棋社社长抓了抓黑子,最终松开手,轻声笑道:“我输了。”
中盘认输。
北顾然嘴角轻挑,却只是偏头将目光停留在将棋上。
日本将棋是一种很有趣的棋类游戏,能反映日本国家的政治制度,在其中棋子可以升变,就算一个小小的步兵,只要努力也能成为耀眼的金将,就像是一种就算普通人也有成为王侯将相的可能的观念的直接反映。
而获胜的方法是:吃子打入,紧接着,擒拿王将——将死。
“承让。”北顾然悠悠然地站起身。
七项挑战都已经完成,她可以回家了——北顾然摸了摸肚子,又看了一眼手表——看来今天回去再吃晚饭是来不及了,随便找家店解决一下好了。
“等等。”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咬字和普通的日语音节有些许不同,嗓音如夜风中撩拨的旋律,轻柔、带着魅惑的低沈磁性。
北顾然蹙了蹙眉,似乎不是很高兴,但还是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