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你真正打算引诱的人的,原来如此,你看出来了那些混混对你根本造不成伤害。而你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在冰帝就直接把那些人逮住,而不是这样深入虎穴。”
迹部景吾大概只是好奇除了他已经註意到的一方还有谁盯着他——甚至敢用这么粗糙的手法企图绑架他。
这或许还能为引诱出真正在暗中盯上他的人提供一些假信息。
北顾然的目光略沈寂,落在迹部景吾始终镇定的面容上。
“他们逃了,证明他们不是你的手下,若真是出乎你的意料,他们绑架了我而此事并非你所策划。你现在还不走是想要得到什么。”迹部景吾冷冷地说,声音裏仿佛有着一种穿透人心的锐利,“你应该很清楚你所说的傍大款这种事已经不可能成立。”
“……”北顾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窗外。
正午,天气晴朗。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从早上到中午都没吃东西——她真的饿了。
“你是有把握能逃出包围圈,还是有把握说服我?”迹部景吾微微抬起下巴,即使视野被阻碍也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度。
“迹部少爷误会了。”北顾然一边估摸着自己的饥饿值,一边说,“我没打算说服你。只是稍微和你解释一下,近日囊中羞涩,需要迹部少爷小小的援助一把。”
“……”迹部景吾沈默了片刻,像是在考虑什么。
北顾然站起身,轻轻舒了口气。
她若有所思地掠过窗外,似乎隐隐察觉到有什么在靠近。
还有两分钟不到么。
“实话说,迹部少爷确实长得不错,作为傍大款的对象,才色俱佳,怪不得……”她稍微走得离迹部景吾近了些,微微俯下身,似乎在观察他,目光从他的脸一直掠过,又在他手上转了两圈。
紧接着她像是知道了什么,嘴角挑起一个弧度,继续说了下去,“怪不得被各色人马觊觎。可惜,我只能放弃了。”她冷淡的语气少有的略带揶揄,温热的气流吹拂在迹部景吾单边侧脸。下一秒她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鞋底在地面上踩出不重也不轻的脚步声。
房间裏一时只剩下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和风声,以及她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你特意作出解释,并把视线的关註重心移到钱财上,另外还提到我被盯上的事……是想让本大爷不要过于重视你绑架我的事,或者说不要太重视你,还是说,”正在这时,迹部景吾突然开口了,语调不紧不慢,语气略冷,到显出一种逼人的强盛气势,仿若将猎物步步紧逼的猎人,“你有什么不能被引起註目的理由。”
全中。
北顾然的脚步一顿。
真是个……怎么说呢,光是聪明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位迹部大少爷。
“迹部少爷是如何看的呢。”北顾然没有回头,“还是说迹部少爷改变主意愿意让没什么资本的我依附了?”
“原本我确实倾向于你试图说服我,但现在倒是更倾向于你有把握逃跑。”迹部景吾却说起了另一件事,相当肯定。
“迹部少爷何出此言?”北顾然一边不紧不慢地问着,一边察看着四周的墻,废旧大楼裏的墻已经损坏了,几个房间相通。
“……”迹部景吾却停顿了下来,唇角勾起笑。
有脚步声靠近了。
迹部景吾微微低哑地笑了起来,嗓音低沈如同优雅的大提琴,“就算你成功在这裏逃脱,本大爷也能把你揪出来。”他如是说,让北顾然不由自主地回眸望了一眼。
语气略冷,却透露着强大的自信,仿佛她不过是他的掌控下,一只逃无可逃的猎物。
别以为将他绑架了的事就会这么算了。
他的神情透露出这样的不容拒绝、不可反驳的强硬意味。
“不用试图拖延时间了,迹部少爷。”北顾然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既然你这么自信,那么两个小时吧,”她冷淡地说,“来玩个游戏吧迹部少爷。”她的身影隐没在墻的阴影中,“正巧我也还暂时想不到解决我的问题的方法,非常觊觎迹部少爷的钱财。”
北顾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彩头是五十万日元。两个小时内,若是迹部少爷能够如你所说抓到我,任凭迹部少爷处置,但若是我先找到迹部少爷真正想要追捕的人,就麻烦迹部少爷暂时借我五十万呢。”
“……”
“咚!”
随着一声重响,有人撞破了铁门闯了进来。
迹部景吾竟然也在这个时候抬起一只手一把抓下蒙住眼睛的黑布。他身上藏着刀片,只是慢慢磨开手上的绳子花费的时间太长。
他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四周。
略显嘈杂的声音和纷乱的脚步声随之而来。
而那个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就这么隐没其中,消失不见。
那个女人。
迹部景吾微微瞇起眼,深蓝色的狭长凤眸上挑,一闪而过凌厉的眸光。
听声音很年轻,但很少洩露情绪,非常冷静,另外……
仅仅凭借一些蛛丝马迹就能抽丝剥茧般推测出这么多事,甚至猜到他的打算。
智商也超出常人。
还有她应该猜到他身上带着刀片的事,却没有阻止,是因为自信她一定会在他解开绳子之前离开么。如果早上那么一秒,他就会看到她的真面貌。迹部景吾一边想着一边解开身上和脚上的绳索,眉宇间似乎有些阴霾,又似乎不是。
“少爷。”一个男人走上前,“您没有受伤吧?”
迹部景吾活动了一下关节,缓和了长时间同一姿势的坐姿带来的僵硬感和血流不畅的不舒适,“没事,”他应答了一声,“从这裏跑走的人都抓到了吗?”
“是的少爷,总共十五人,应该是集结在这裏的一帮混混。”男人回答。
“没有女人?”迹部景吾随即反问了一句,但神情却没有丝毫的意外。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矛盾,类似于一种讚美和恼怒的集合,但很快他就收敛了情绪,指尖像是不经意地微微抚过发丝,划过右眼下的泪痣,眸光锐利。
“女人?”男人倒是略显诧异,随即立刻恭敬回答,“没有女人。”
迹部景吾瞥过那些在箱型房间四周探查的人。
显然那个女人已经确确实实在他眼皮子底下逃掉了,而且看样子还逃得相当轻松。
在重重包围下……
迹部景吾若有所思地走了出去,“监视这裏的人呢,立刻锁定这附近……”这种包围下有还有什么地方能够用来逃跑,“把十分钟内在这附近出现的女人的照片都拍下来带来。”他的语气略冷,随之他又补充了一句,“两千米范围内。”
既然那个女人说是两个小时……
迹部景吾钻进他的高级私家轿车后座,神情意味不明。
她就这么有把握在两个小时内找到他真正想抓的那些盯上他的人么。
五十万日元的彩头,亏她讲得出口。
真是个厚颜无耻的女人。
凭她一个人,再加上若是真如她所说的囊中羞涩的话……
等等,她没钱,却能驱使那帮混混给她做事。
武力胁迫么。
迹部景吾面露深思之色。
两个小时内找到——那个女人是已经有了线索还是她太肯定自己的能力。
还有,为什么她说的不是两个小时逃离他的搜索,而是另外提出了要找出盯上他的那些人这个条件?
也就是说,她不会离开日本,甚至不会离开东京。
这点确实证明了她没钱。
更重要的一点是,她可以肯定她还会再与他见面乃至接触,在未来的某一天甚至可能被他发现身份。
这样算来,这个女人的身份限制应该更小一点——像是与他有关,或者与迹部财阀有关,又或者与学校有关,更有可能是与冰帝学园有关。
那么年轻的声音……最大的可能性……
学生么。
迹部景吾唇角隐隐挑了起来,意味不明。
☆、国中生生存手册·a章五
三月上旬,周日的下午。
太阳暖洋洋的,温度不高也不低,柔软的金黄色光芒从大大的玻璃窗外斜晒进来,空气裏隐隐上下沈浮着一种温暖略甜的巧克力奶油蛋糕和卡布奇诺的味道。
咖啡馆裏生意不错。
北顾然单手托着腮坐在接近靠窗的边角的位置,勺子搅拌着纯白色瓷杯子中的卡布奇诺,直到把泡沫上的那片叶子搅得完全看不出来才松开手。
她现在很饿,没心情喝咖啡。
北顾然的视线像是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咖啡厅裏。
没吃饭,饥饿值过高导致註意力不集中,大脑没法正常工作啊。
她轻轻嘆了口气。
刚才她怎么没想到从那位迹部景吾大少爷口袋裏摸点钱好先填饱肚子再来思考这个那个乱七八糟的事。
果然是因为肚子太饿所以影响发挥了么。
北顾然又开始搅拌咖啡,目光落在玻璃窗外,对面是冰帝学园的大门。
真麻烦,这附近只有这一家咖啡厅,没有其他的餐厅。
“主人,这杯咖啡不合您的胃口吗?”正当北顾然细想的的时候,一个略显稚嫩的嗓音响了起来,略有点软,又有点清澈,如果要找个形容词的话——应该是……
北顾然第一个动作是抬起头——正常的动作都是这样吧——她是坐着的,而走近她的人应该是站着的,应该比她平视的位置要高一些……不,没看到人。
北顾然稍稍垂下视线,终于找到了那个发出声音的人——好矮。
这种身高怎么会在咖啡馆做服务员?
“还需要什么其他的服务吗,主人?”衬裙、白围裙、蕾丝头饰,穿着女仆装的女孩。
没错,这个声音如果要找个形容词的话——北顾然的视线落在身材极娇小的女仆身上——应该是萌或者可爱之类的萝莉音。
另附一点,这裏是名为“fairy
tale”的女仆咖啡馆。
所以说身高矮是女仆咖啡店裏的一种萌点么。
“嗯……”北顾然偏了偏头,“好像有种说不出感觉的预感。”她轻声自语,“算是好呢,还是算是不好的预感呢……”
“主人?”女孩抱着托盘似乎有些疑惑,似乎没听明白北顾然在说什么。
北顾然看了那个娇小女孩一眼,唇角微挑,“给我一份抹茶起司吧,如果有的话。”
虽然她现在一个硬币也没有,既付不起一杯卡布奇诺的钱,也付不起一份抹茶起司的钱。
“好的,请稍等,主人。”女孩抱起托盘回去了。
北顾然的指尖微微点着桌面,目光落在那个娇小女孩的背影上。
微妙的违和感。
北顾然移开视线,掠过窗外的人来人往。
最近盯上迹部景吾的人……
他在调查并想要解决,尽管选择的是最直接的引蛇出洞,但是却并不是很着急的样子。而且他家人应该不至于将这位大少爷放在危险的环境中,说明他之前的行动是他自发的。显然他胸有成竹,除此之外……
迹部景吾对于暗中盯上他的人的判断是危险程度——不高么。
那么假设这个想法是正确的,危险程度不高的话,应该和商业、钱财、权势没什么关系,也就是说迹部财阀本身没什么关系。
迹部景吾这个人——除了是迹部财阀的大少爷,还有什么身份值得被盯上?他只是一个国中二年级即将升为三年生的学生而已,尽管他本身很优秀。
等等……
若是把视野落脚点放在迹部景吾本人身上呢。
学会生会会长,网球部部长。
还有……冰帝的王。
北顾然突然拿出手机按了起来,进入浏览器,搜索网页,输入“冰帝学园”。很快手机上跳出了不少冰帝的官方资料。她按着手机,看的很仔细,仿佛将所有的资料数据都输入大脑中强化分析,神色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极致的平淡。
“实力主义么。”北顾然微微挑眉,“不畏惧任何人的挑战的帝王。”
这是一种嚣张且自信的表现。
但同样的,这也是一个极其显眼的目标。
“主人,您的抹茶起司。”那个小巧玲珑的女孩端着托盘回来了,将装着抹茶起司的盘子放到北顾然面前,微微向她弯了弯身,唇形弯成浅笑,隐隐觉得像是猫嘴的形状。
“谢谢。”北顾然下意识回了一句,思绪显然不在这上面。
小叉子轻轻划过抹茶起司的边缘,平整的切出了一小块,却没急着吃。
她不紧不慢地思考着。
全部线索都乱成了一团。
她微微蹙眉,干脆利落地切开抹茶起司,小叉子挑了一块塞进嘴裏。
“唔……”北顾然低下头,看了一眼,是个外表很普通的抹茶起司,然而竖着切进去可以看到不同层次的绿色,很赏心悦目。还有就是……“味道,很不错。”她评价了一句,偏头,那个女仆装的娇小女孩已经不见了,大概在厨房吧。
北顾然又切了一块尝了一口,心情似乎变得好了些。
自穿越以来的一股萦绕在胸口的闷气似乎莫名的消失了。
很不错的处理手法,制作者应该是个能手,才会有如此细滑的口感。
但是这个是现做的么。
北顾然瞄了一眼手表,下午两点三十分。
现在是她从废弃大楼出来是十二点三十八分,躲开迹部景吾手下的人的包围圈——说起来那重重包围确实是很不赖,逃脱的时候费了很大的劲,要不是她靠着人群错开再加上那么一点大概挺有用的直觉,恐怕现在就不是在这裏状似悠闲了。再之后徒步来到这个女仆咖啡馆已经是下午两点零六分,而后在咖啡馆点了卡布奇诺之后坐了大约十五分钟,之后点了抹茶起司。
还有八分钟左右么。
不对,若是将她离开迹部景吾所在的房间算在内,现在应该已经接近两个小时了。
还剩下两三分钟吧。
虽说是这么想的,她却始终慢慢地吃着,就像是在品尝人间少有的美味,从容不迫。
同时,她的脑子却飞快地运转了起来。
从头开始——
说起来,迹部景吾究竟为什么那么容易被绑架。
虽然她很确信他是故意被绑架这件事,但是几个混混绑架他这种事首先想到的怎么说也应该是为了钱财的敲诈勒索之类的。当然,在东京有这个胆子绑架日本首富迹部财阀的大少爷也确实是稀有存在——但一般情况下会马上联想到这群混混背后是另有人操作而想要探究么。
还是说,她进入了什么误区?
除此之外,她当时在废旧大楼裏离开迹部景吾时那种奇怪的感觉。
北顾然抿了一口卡布奇诺,咖啡已经冷了,除了特浓的口味,还带有一些涩口。
她将咖啡杯子放下,眼眸似乎倒映出街上的人流,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眼底,金光色、有些刺目。她的唇角浮起了极浅的弧度,抬起手大大方方地冲着大大的玻璃窗外招了招手。
——两个小时。
紫灰色短发的少年五官绚丽精致,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褐色的格子裤,打着领带,却外披了一件运动衫。他正双手抱胸站在马路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