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羡看着她,不说话,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林听晚,你去的是医学院,也就是说奶奶是高考后的暑假去世的。”
林听晚这会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她沈默了一会,终于还是承认,“是的。”
“和你当年突然的离开有没有关系。”他快速逼问,幽黑的眼瞳紧紧地盯着林听晚,恨不得只通过观察她,就能得到答案。
林听晚怔了一刻,避开沈羡的眼神,“没有。不早了,我先走了。”
林听晚站起身,就要离开。
她在逃避。
沈羡也跟着站了起来,一把握住林听晚细长的手臂,不让她走,“等救援的事过去了,我们好好谈谈。”
又怕自己太强势,沈羡又加了两个字,“好吗?”
林听晚没有回头,她盯着自己的鞋子,如果他们好好谈谈,还能有以后吗。
在地震现场看多了生离死别,她也渐渐意识到,珍惜活着的时光,珍惜两个人能在一起的时光,是多么重要。
人生无非百年,要多也没有。他们之间,一算竟已错过九年。
如果未来还有可能的话……
“好。”
沈羡盯着林听晚的后脑勺,嘴角微微上扬。还好,至少她还愿意谈谈。
林听晚回头,“你可以松手了吧,拽得疼。”
毕竟,万一我们没有以后,我不想过多幻想,也请你自重。
沈羡松了劲,但没完全松开,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虽然灾难在发生,此时不宜欢乐。但我还是想祝你新年快乐,林听晚。”
林听晚睫毛轻颤,给予回应,“新年快乐,沈羡。”
沈羡握着林听晚的手臂,跨了年。
等林听晚祝福完,他才松开。
林听晚,我想和你有今后岁岁年年的新年快乐。不是我投机取巧握着你的手臂,而是我们十指相扣心意相通。
又是几天过去了,救援行动几乎已经完成。江城附属医院来的医生是最早的一批,也是最辛苦的一批人,现在救援医疗队可以周转起来,他们这一批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沈羡他们队不需要参与灾后重建,因此也是明天回去。
一个电话响起。
“餵,沈羡,明天有领导来现场视察,你负责陪他们。”
“我不去。”
“你可以不去,但是以后你想批假就没那么简单了。”张队假意威胁。
沈羡沈默了一会,咬咬牙,想到以后还要留时间追林听晚,“行,我去。”
“嘿臭小子你行不行,这就听话了。”
“张队,我有事,先挂了。”
晚一天,变数就多一点。沈羡还是想尽早和林听晚谈开。
夜裏,沈羡去找林听晚,怕她之后反悔,打算亲自和她见面约定个时间。
林听晚正在收拾行李。
“听晚,有人找噢~”夏月走进来,挑挑眉,下巴朝着外面示意了一下。
林听晚拍了一下夏月,往外走。
“怎么了?”
“我想……”
话才开了个头,林听晚的电话响了。
林听晚拿起手机,是她多年不曾联系的母亲的电话,她给她的备註是她母亲的名字,白钰。
林听晚的神色一下子变了。沈羡也明显地感受到林听晚情绪的变化。
面庞透着冷意,眼神中渗着三分凉薄。林听晚不想接,指尖划向挂断键。
“说吧,什……”
电话再度响起。
“接吧。”沈羡看到了来电名称。
他以前就知道林听晚父母离婚了,也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更多的,林听晚都是闭口不谈。
林听晚面无表情地接了电话。
“餵。”
“是林听晚吗?我是她现在丈夫的儿子翟西。妈…你母亲她……在重癥监护室。肺癌晚期。她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她……快不行了。”
林听晚整个人僵住了,眼瞳猛地缩了起来。拿着电话的手一下子无力。手机滑落,好在沈羡及时接住。
“餵?你听到了吗?”电话那头还在问。
他们离得近,电话裏的声音又大,他都听到了。沈羡接起电话,“麻烦你把具体地址短信发过来。”
林听晚眼眶通红,大声冲他,“谁让你要地址的!我又没说要见她。”
白钰和林听晚的父亲林风生她,养她,却从不爱她。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对林听晚也是从不关心。
白钰从不参加家长会,从不关心她的成绩,从不在乎她的心情好坏。
小时候,林听晚见到别的小朋友因为摔倒,他的母亲一边训斥他,一边给他拍灰。而林听晚呢,摔倒了会自己爬起来拍一拍灰,疼了就自己揉一揉。因为她知道,她的母亲不会给她拍的,甚至连训斥也没有。有时候,她甚至羡慕别人家长的责备。
后来他们离婚了,林听晚反而觉得更自在些了。她不会再去期望他们的爱,也就不会有所失望。
可上次那位针没缝好,还让自己先给孩子看的母亲,还是勾起了林听晚埋在心底的失望与羡慕。
林听晚之所以没长歪,全是因为有奶奶的教导。
可父母之爱无可代替,缺了就是缺了。这也是为什么,林听晚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
一个连自己父母都不爱的人,哪敢祈盼别人对自己的坚定。
等到林听晚有能力赚钱了,林听晚算了算养她这么大的钱,只多不少,全都打回去给白钰和林风。
生她未经她允许,养她也视她如累赘。生恩养恩都不多,既然还得清,她不想欠他们的。
林听晚说着狠话,可眼泪一点也不听话,一大颗一大颗地涌出了眼眶。
她再倔强,再清冷,也只是一个即将失去母亲的孩子。
她那种远离身边人的浅意识又开始支配她。她夺过手机,面无表情地后退。
沈羡看着她的动作,虽然对于她的后退感到心底苦涩,可他还是一把拉过林听晚,抱住她,一手摸着头,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晚晚,不哭了,我在呢,别怕。”
他这么一安慰,林听晚的眼泪更是止不住。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告诉她母亲的事,为什么她要哭,还有,为什么沈羡要对她好。
等到林听晚平覆了情绪,沈羡松开她,大拇指轻轻地擦拭她的眼泪,小心翼翼。她能感觉到沈羡手上的老茧。
林听晚的眼睛和鼻尖红红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沈羡两手搭在林听晚的肩膀上,微微弯腰直到视线齐平。
“不要留遗憾,去见她一面,好吗?”话语似是哄骗,似是建议。
“嗯。”林听晚哑着嗓子回答。
林听晚的情况不适合开车,沈羡问当地的兄弟借了一辆车,带着林听晚直奔医院。
林听晚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少时记忆,再度袭来,只让她觉得沈浮无助。
父母离婚各自成家以后,在初二她偷偷拿零花钱去找过白钰一次。然后林听晚就看着白钰微笑着拉着一个小男孩的手,从肯德基店走出来,小男孩的手上还有一盒乐高玩具。
林听晚以前也让她陪自己吃肯德基。可白钰说:“别烦我,让家裏保姆带你去。”
林听晚以前也喜欢玩乐高玩具。可她拼好送给白钰以后,林听晚在垃圾桶裏见到了一堆碎片。
和她的心,一样碎。
小姑娘看到“母子亲密”的场景,就这样一边大声哭,一边乘车回去。
为什么,她爱别人的孩子,都比自己亲生孩子多。
林听晚就这样呆呆地望着窗外,每次眼睛酸得不行的时候才眨一下眼。
两个小时的车程,林听晚一直回忆,硬是没有回忆出什么白钰对她好的证据。
她的父亲,就更别提了。早就联系不上了。
沈羡和林听晚走到了病房的门口。一个看上去二十三四岁的男孩正在门口。
“姐。”
“我不是你姐。”声音冰冷冷的。她的眼神很明确地在表达,她不待见他。
沈羡自然和林听晚一个阵营,对着翟西没好气,“别套近乎,说具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