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驾到——”
传唱的大太监微微斜眼,朝裏边觑了一下,见没有人出来,面色亦是尴尬,只得装作不经意地又唱了一声:“皇上驾到——”
五月的天已有些微的热意,大臣们纷纷换下了冬服换上了夏装,此刻大气也不敢喘地站在大殿内,要多难受有多难受,一边浑身冒着冷汗,一边拿眼忐忑不安地望向门口。
就在昨天,十余名大臣被刺杀在宫门外或是他们自己的府邸之中,被皇帝召入宫中的十名武将又都一去不返——还是今儿个早上,他们进来的时候见有内监卷了草席搬运去乱葬岗,偷偷地塞了银子,才知道,原来,昨日进宫的那一批人已尽数死去,其余的信息,那些人精似的小太监们却是守口如瓶,再不肯多透露一个字儿。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备受皇上宠信的这些个大臣们怎么会在一昼夜内接连死去,还死的不明不白?莫不是,他们最近又有哪儿惹恼了皇帝?还是说,难道这世上竟真的有鬼神降临?
一名年老体衰的大臣禁不住用手擦了擦额上冒出的冷汗,发现袖口竟已濡湿了一片。
八阿哥缺席未到,四阿哥虽来了,却仍旧冷着一张脸,让旁人看不出一丝端倪,只是熟悉他的人,仍能够从他时不时地抬眼中发现其焦虑的情绪。
他又想起昨天在宫门外见到弘皙时的场景——
“四叔,别来无恙!”英姿勃发的少年鲜衣怒马,眉宇间亦不见丝毫异色,兀自笑嘻嘻地对着雍亲王打招呼,仿佛前一刻抓手刃数名大臣,掳走弘时的人不是他。
朱瞻基身下的马却没这么友好了,不时地在地上转圈圈,打个响鼻,情绪有些烦躁,但更多的则是戒备。
仿佛体会到了爱马的情绪,朱瞻基轻轻拍了拍爱马的头,马儿立刻停止转动,稳稳地行至离雍亲王五步远的地方。
也唯有这叔侄二人,能够体会流于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的气息。
“这么说,皇父的担忧不假,太子果真是要篡位么?”雍亲王率先开口,开头便是与以往的谨慎小心截然不同的咄咄逼人。援军不知何时才能到,现在拖得越久就对他越不利。
“非也,我阿玛乃是奉皇玛法之命接任皇位,只是有那么一起子小人,见不得我阿玛坐上那个位置,故阿玛不得不派遣我前来’维护秩序‘。”朱瞻基一扬下颚,毫不脸红地扯谎道:“想必皇叔也是知道的吧?早些年——约莫还是我阿玛二十几岁的时候,皇玛法便有了传位之心,只是碍于一起子’小人‘的阻拦才没有成功。如今,皇玛法自感年老体衰,欲传位于我阿玛,不想,那一起子小人竟又欲篡改召旨,导致我阿玛不能顺利继位。皇叔,你以为面对这样的情形,侄儿该当如何?”
朱瞻基真诚的面孔
高华的仪态以及沈稳的气度让人从来不会将他与“撒谎”这样一个不雅的名词联系在一起,更何况,是如此的一个弥天大谎!
雍亲王端详着朱瞻基清澈的眸子,看上去不似作伪,如此大的事弘皙也不能作伪,心中百转千回,暗道,莫不是,皇父他真的……
“既是如此,你便带我进去见皇父,也好一辨真伪。”没有提及弘时的事儿,想必是他还不知道吧?朱瞻基心中暗忖。
“这事儿侄儿却是做不了主呢!”朱瞻基看似一脸的无辜,却着实口风紧得很,楞是没透露一星半点儿有用的消息,雍亲王胸中暗自发急,自己的人马却被弘皙所率的精锐兵马牢牢堵住,毫无突破口。
“那你待如何?”听着对方如此不负责任的回答,饶是雍亲王一贯喜怒不形于色,此时也不由得带上了些许的怒气。他坚持不肯妥协地道:“至少,我要确认皇父的所在以及他的平安。除非你能证明皇父未被太子……否则我们断不能离开。”
“明白了,证明是吧?那种东西,明天早朝的时候我阿玛会亲自奉上的,皇叔您只等着吧。若是明日见不到皇玛法的传位诏书,您便是当庭斥责我阿玛,给他难堪,我也绝无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