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现今,所有的证据都会指向八弟……”是的,所有的……
数月之前,皇长子胤禔曾向康熙进言:“相面人张明德曾相胤禩,后必大贵。”
康熙听了,甚感惊异,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暗地裏命人前往查探。后因事多,逐渐也被他抛于脑后。
只是如今……康熙双手颤抖地抚上案上那一沓厚厚的公文,浑身气得止不住地颤抖,口型几次变动,几不能自已。
他深吸了口气,强自镇定,对着下边儿人道:“去,把八阿哥给我叫进宫来。”
胤禩近日心中闷的紧,办差做事只比往常更加精细,可观察仔细之人便可发觉,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天空中似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逐渐收缩,将他牢牢地困于中央。
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而这种预感,在宣旨的太监到来之时成了真。
胤禩面上维持着僵硬的笑,步履极其艰难地随着太监进了宫。身后的胤禟一看情况不妙,便赶忙一溜烟去胤祯那儿搬救兵。
待到两人并着路上遇到的五阿哥胤祺匆匆赶到之时,在干清宫门口便听得一声大喝:“柔奸性成,妄蓄大志,党羽相结,谋害胤礽。今其事败露,即锁系,交议政处审理!”
“皇父,不可!”胤禟乍一听得此语,便慌了神,几乎顾不得形态地,直直扑倒在地,“不可啊,皇父!”
“哼,他野心勃勃,竟至纵刺客行凶,意欲置兄长于死地。如此惩处,有何不可?”康熙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上的胤禩,神色极尽冰冷。
“胤禩……领罪……”半响,底下那人方才颤巍巍地说道。
“领罪?领个什么罪?他自己得罪了人,引来别人的追杀,难不成还是八哥的不是了?”胤祯怒火中烧,排开挡在前面的胤祺,直直地对上康熙的双眼:“太子他克扣行军粮草,对幼弟的死毫无悲戚之意,侍父不孝,意欲谋逆。如此这般的罪行,您都可以宽恕,独独八哥纵容了一回刺客,您便要将他移交议政处处置。皇父!难道,当真只有爱新觉罗胤礽才是您亲生的儿子吗?!!!”
“放肆!”康熙的手重重地落在桌案之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整个桌案震裂!他颤抖着手,指向面前桀骜不驯的胤祯:“你……不孝子!窥探皇位,残害兄长,目无皇父,目无君主,如此恶行竟还有理了不成!”
“是!我就是目无皇父
目无君上了又怎么样?反正在您的心眼裏,只有一个太子!跟元后嫡子相比,我们这些出生卑贱的不孝子合该倒霉!”胤祯此时早已陷入一种非理智的亢奋状态。若是以往,善于察言观色的他必定能够察觉出皇父此刻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盛怒之下极有可能作出极端的判断。可如今,他的心中满满燃烧着一把名为愤怒与嫉妒的火焰,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在他的胸中疯狂地燃烧!
“皇父,有些话,早就在儿臣的心中掩埋已久。今日总是您要杀了我,我也要说!”
“你以为,朕不敢吗?”康熙帝大怒起来,身受也是出乎意料的敏捷。等到胤祯自亢奋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意识到大事不妙的时候,一柄明晃晃的宝剑已招呼到眼前!
胤祯登时吓得惊呆在原地,冷汗濡湿了他的衣襟。这种杀气……皇父,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皇父,请息怒!我们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话不能够好好说的呢!”一直站在旁边当布景的五阿哥胤祺牢牢地抱住了康熙的腿,刀刃险险地自胤祯的脖项旁划过。
“哼,若果真是一家人,他又怎会对自己的兄长下此毒手?”康熙冷笑了半响,狠狠地挣了几下,不想胤祺的力道却大得惊人,怎么也挣不开。
眼见着胤祺一脸痛苦却兀自忍耐的模样,康熙忽地嘆了口气,对于这个养在太后跟前,一向恭敬有礼
老实本分的儿子,他终究是狠不下心。
况且,他也不是当真想杀了胤祯,不过一时急怒攻心罢了,若刚才真动了手,只怕事后后悔的还是他自己。
“罢了罢了,朕便看在五阿哥的份上,饶了你这一遭。你们……好自为之……”
锋利的剑铿然一声摔在地上,康熙微微阖目,神色间,极是疲惫。
胤祯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康熙,只觉喉口一堵,准备好的说辞竟怎么也出不了口。
直至康熙命他们跪安,胤祯还回不过神。
除了干清宫的大门,胤祯忍不住再度回首,却只遥遥地望见干清宫中帝王老迈孤独的背影,门口倾泻而入的夕阳为他的侧脸添上一分沧桑。
胤祯的喉咙口莫名地堵了一下,握着的拳缓缓攥紧,几乎再不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