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自从时初妤离开后,他就病了。
整晚整晚地睡不着,即使靠着药物,能够睡几个小时,可很快就会醒。
和时初妤在医院待的那几天,他难得睡了几天好觉。
可时初妤不见他的这半个月,他癥状更加明显了。
他这么晚还在工作,不是忙,而是因为睡不着。
他转个身,面朝着窗户。
那株仙人球静静地立在月光下。
他不是有耐心侍弄植物的人,觉得浪费时间,可这颗仙人球被他照顾得很好。
他改变很大,不像自己了。
可他没觉得反感。
反倒觉得庆幸,自己有改变的能力,也不是无药可救。
可能是闻樾的一番话起了作用,时初妤恢覆了淡然,该吃吃该喝喝,气色好了很多。
晚礼服是她自己设计的,现在她的设计在圈子裏也算是畅销品了,很多贵妇小姐都喜欢。
可她的设计也不是每天都有,就变成了限量款,有钱也买不到。
这种“特权”更是饱受追捧,人人都希望能有一件时光工作室设计的衣服。
时初妤穿自己设计的衣服,无形中也给自己打了个广告。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陈晚柔把宴会定在了帝景豪庭。
曾经时初妤在那裏饱受奚落和嘲讽,现在她华丽归来,大家心裏五味杂陈。
帝景豪庭还是那个帝景豪庭,时家办的认亲宴声势浩大。
人请的不多,都是些和时家有交情的,抑或是家族显赫的,门槛很高。
时家把整个帝景豪庭都包下来了。
有人咋舌,这么大一栋别墅群,时家大手笔啊。
平常大家举办宴会,一两栋别墅就够了。
时家请的人不多,还包场了。
大家都知道了这个时家千金在时家的地位很高。
纷纷好奇打听,可大家都只知道时家找回来了失散多年的女儿,却连那人的名字和照片都打听不出来。
时家弄得神秘兮兮的。
陈晚柔今天盛装出席,墨绿色旗袍,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气质优雅,笑吟吟地跟在时正杰身侧,招呼着客人。
时凛和时献今天也穿得很正式,高定西装,一个清冷,一个帅气。
礼貌地跟在父母身后,和长辈打招呼。
一家人颜值都高的离谱。
时初妤在二楼,等待宴会正式开始,她才要出去。
时凛上来喊她。
她看着镜子裏精致的人,抿了抿唇,挽上了时凛的臂弯。
时凛柔声说:“不要紧张,今天你是主角。”
时初妤偏头,朝他露出一抹笑。
时凛想要揉一揉她的头,看到她整齐的发型,忍住了。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时正杰正在说话。
“当年我的女儿走失,我一直以为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可幸运的是,上天把她重新还给我了。她自信又有主见,有着比美丽外表还要美丽一千倍的灵魂,我很愧疚,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她仍然成长成为了让我骄傲的孩子。”
时正杰说话语调很平静,眼睛裏却有些湿润。
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大家都安静地看着他。
时初妤垂着眸,看着那个温和儒雅的男人,心裏很温暖。
时正杰说完,灯光瞬间熄灭,落下一道光,指向楼梯口。
时初妤和时凛相携走出来。
时初妤穿着墨绿色抹胸长裙,纤长优雅的天鹅颈高高扬着,自信又优雅。
肌肤白皙莹润,五官精致,穿着抹胸仙女裙的她,又仙又欲。
她张扬明艷,美的像是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闯入了大家的视野。
“现在,我向大家隆重地介绍我的女儿,时初妤。”
时正杰话落,现场响起低低的惊呼声。
惊艷褪去,大家只剩下错愕了。
时初妤?
这不是闻樾的前妻吗?
她不是一个没家世的穷学生吗?
哦,她原来是时家失散多年的千金小姐?
闻夫人不是天天嫌弃时初妤没家世吗?
现在时初妤家世不比闻家差,她不会后悔死吗?
……
议论纷纷,要不是顾及还在宴会上,他们都要放开声音讨论了。
即便如此,大厅裏还是不停的有嘈杂声传出。
闻母死死捏着手裏的酒杯,不敢相信地看着聚光灯下的时初妤。
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是时家千金?
她谑地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闻樾,却见他眼底专註地註视着大厅中心的那个人,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闻樾早就知道了?
那他不告诉她?
闻樾冷淡地转过头,嗓音冷静又残忍。
“妈,这个豪门儿媳妇是您亲手推开的,告诉您又能改变什么吗?您对她的伤害并不能一一抵消。”
闻母似乎站不稳,她脚下不稳,歪了一下身体,酒杯中的红酒洒出来,弄臟了她的礼服。
“你怎么和我说话的?我不是为你谋算吗?”她没想到闻樾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闻樾淡淡开口:“是,您是为了我好。所以我是原罪。”
他的漠不关心,他的冷眼旁观,才是闻母肆无忌惮打压时初妤的理由。
闻母嫌贫爱富有错,但更有错的是他。
是他罪无可恕。
闻母楞了一下,觉得闻樾这句话,似乎充满了对他自己的厌弃。
她一向矜贵傲然的儿子,如今就因为时初妤,骄傲也不要了?
那边,时初妤笑意盈盈,和家人站在一起,耀眼夺目。
闻樾眼神温柔了下来,缓步走向她。
闻母下意识拉住他,问道:“你去干什么?”
闻樾看了一眼闻母,将她的手扯开,头也不回。
“我去赎罪,替您,也替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