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夜裏忽然响起电话铃声,陈喻看了一眼闻樾,说了一句抱歉,就接起了电话。
“我和朋友喝酒呢。”
“我没喝,就在旁边看着。”
“真的,骗你干什么?”
“你先睡吧,不用等我了。我应该还有一会儿。”
夜风断断续续地送来陈喻的说话声,声音温和,带着隐秘的温柔。
闻樾忽然想起了时初妤,她每次说话也是轻声细语,跟害怕吓到人一样。
陈喻和她有点像,都是温柔到骨子裏的人。
陈喻挂了电话,转过身,就看到闻樾站直了身体,想要离开的样子。
他走上前,说:“闻哥,我送你吧。你这有点喝多了……”
闻樾漫不经心地睨他一眼,沈声道:“不用。”
顿了顿,他语气缓和了一点,“新婚快乐。”
说着,他长腿迈开步子,缓缓消失在夜色裏。
陈喻站在夜风裏,似乎觉得刚刚那一瞬,闻樾似乎有点难过……
时初妤是被铃声吵醒的。
她翻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睡眼蒙眬地按了接听。耳边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半晌,没有人说话。
时初妤疑惑地把手机移开了一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号,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刚要挂断,那边传来一道低沈暗哑的声音。
“阿妤。”
时初妤清醒了一些,她坐起身,温声问:“闻樾?”
那边有汽车鸣笛声,时初妤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二点。
随即她有些疑惑,这人大晚上不睡觉在外面?
不过她转瞬就不想了。
时初妤喜欢早睡早起,闻樾经常工作到深夜,十二点对他来说,时间还早。
闻樾指骨微微紧了紧,耳边是她好听的嗓音。他听到时初妤精准地喊出他的名字,他不自觉露出一抹笑。
他原来的号码被拉黑了,这是他新办的电话卡。
一直没用。
闻樾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血*地去新办了一张看电话卡。
如今他隐约明白了,他在等这一刻。
酒精麻痹了他的意识,大脑不再像个精准无误的机器,松懈下来的精神让隐藏在他心底的感情爬出来,密密麻麻地缠满了他的身体。
他喉结滚了滚,嗓子有些痒。
“你有什么事吗?”
时初妤问了一句。
闻樾反应有些迟钝,半晌,他眨了眨眼,轻声说:“没事。”
时初妤气息一滞,觉得闻樾很不对劲。
她问:“闻樾,你喝酒了?”
“嗯,不过只喝一点点。”
时初妤才不信只喝一点点呢。都把一个好好的人变成这幅古怪的模样,量肯定不少。
“你在哪?”
闻樾眼神亮了亮,笑了一下:“你要来接我吗?”
时初妤说:“不是,我打电话给周叶,让他去接你。”
她和闻樾都没什么关系了,也没有大晚上去接他的义务。
更何况,等她赶过去,闻樾说不定都能睡一觉了。
闻樾眼睫垂落,说不清心底如今是什么感受。
就觉得被人捶了一拳,闷闷地疼。
他脸色不好,不过语气仍旧是温和的,似乎担心透过电话,会把对方吓到。
“哦,多谢。”
随后他把自己所在的位置报给了时初妤。
时初妤记下了之后,就说:“那你待在那裏不要乱走,我让周叶尽快赶过去。”
闻樾轻声应下。
时初妤柔声问:“那我挂了?”
“等等!”闻樾忽然喊停。
时初妤把手机重新放回了耳边,想要听他说什么。
空气裏浮动着淡淡的花香,最近是桂花的花期,四处可以闻到这种沁人心脾的气味。
闻樾想起了民政局门口的那两棵桂花树。
今天没开花。
三年前却是开了花的。
闻樾心想:开得有点迟……
他心不在焉地想,那边时初妤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她似乎永远都是这样温柔的性子,不骄不躁。
闻樾回了神,嗓音低沈:“对不起。”
刚刚那些人在包厢裏说的话,像是根刺一样,梗在他心上,他如今才有些能感受到,时初妤这些年来的痛苦。
是啊。
方岩说的没错。
以前他没有制止这些话,现在又忽然觉得刺耳,简直是有病。
他才是最不可原谅的那个人。
他才是带给时初妤伤害最深的人。
时初妤有些不解,这人忽然道什么歉?
随后又听到了一声。
“结婚三周年快乐。”
话落,那头传来凌晨十二点的钟声。
一下下,悠长悠长……
今天,八月二十号,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