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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完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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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不管这个春天如何阴雨绵绵、帝都贵族们的情绪如何低迷,有两个男人都是幸福的。其中一个是终于说动了自家的母亲大人得偿所愿的和喜欢的女孩订婚的越野宏明,而另一个幸福的男人正飞快地写下仙道这几天去过那裏,和谁交谈过,以及一些谈话的内容。

这是对方定的地方,还算隐秘,即使这样宫城还是非常註意自己的行踪,他隔个三、五天就会到这裏来一次,留下这样几页纸。再次来的时候桌上会放一袋金币,那是他出卖这些消息所得的报酬。第一次他并没有动这些金币,第三次看着桌上的三袋金币,想起下城区那个阴冷的阁楼,他终于狠了狠心把钱袋扫进自己的口袋

把写好的几页纸对折,放在桌上。宫城打开旁边的钱袋,摸出一枚金币在手心把玩着。也许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在上城区买一处小院了。

喀。门很轻的响了一声。宫城立刻扔下钱袋,闪到门边,伸手去摸腰后的匕首。推门进来的人显然也楞了一下,这么多次消息的传递中他们从来没有相遇过。

关上门。进来的人先举起手,慢慢的翻转手掌让宫城看清他的手裏并没有任何武器,等宫城的神色放松了一点他才垂下手,“这是这次的酬劳,给!”对方解下腰带的袋子递给宫城,看他没伸手的意思又晃了晃,让裏面的金币发出悦耳的撞击声,“我们从不会亏待自己的人,这是你应得的。”

宫城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钱袋,钱袋很重,这让他的脸无意识的露出一丝笑容。

那只递钱袋的手忽然又抓住袋子的一角往回夺,几乎是本能的宫城攥紧了袋子。

一线银光在眼前闪了下。宫城觉得颈间微微的凉了一下,似乎有什么极快极轻的拂过他的咽喉,低下头衣领已经被不停涌出的血濡湿。一丝很细的银线正从自己颈间抽离,割喉,这是暗杀时很常用的手法,同样是个中高手的宫城当然知道。对放不会立刻致命,但最大的好处就是对手再也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没有人能杀了我的人而不付出代价。而你现在已经没用了。”

宫城的身体无力的靠在墻壁上,又顺着墻壁软倒在地上,他看着那个人捡起地上的钱袋又拿了桌上的钱袋。

那个人没有再看一眼宫城,神态自若的走到门口无声的关上门离去。作为一个好的刺客,只听呼吸也可以分辨出对方还可以活多久,而门裏这个人,生命不会超过十息。

宫城无力的睁着眼睛,彩子还有孩子……,那个眼睛大大的有着和自己一样一头小卷发的可爱女儿,紧握的左手渐渐松开,一枚金币从手心滚落,发出悦耳的声音。

那人离开没多久门又被轻轻推开,另一个人影闪进来,先探了探宫城良田的鼻息,确定已经死去,这才从怀裏掏出一枚扣子塞入宫城的左手。顺手捡起那枚金币,用拇指弹起,金币发出悦耳的声音,淡淡的金色光芒在微弱的夕阳中划了道漂亮的弧线一闪而逝。

总觉得自己听到了某种声音。佐久间挪了挪蹲的有些发麻的脚,伸着脖子朝着漆黑的山路上张望,尽管什么都看不到,他还是尽力在保持着这一姿态。从来没做过、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脱下圣袍,穿着这样一件深赭色的袍服,鬼鬼祟祟的藏在山壁上的一块岩石后,等着杀死某人。

对面是这次计划中最后的伏击点,山路边的杂木林裏埋伏的全部都是牧秀衡暗地召集来的大魔法师。如果前面两波刺客得手,他们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随意离开,如果失败,他们则是最后的希望。

这也是他一定要在这种湿漉漉的天气来到野外的原因,如果这次刺杀失败想要再找到如此好的机会不知道还需要等多久,所以他要让希望变成事实。他相信就算前面的人失败他最终还是会成功的,主一定会祝福他这个虔诚的信徒。

身后的杂草刷的响了一声,一个薄薄的影子在蒙蒙的雨雾中浮出来。

“成功了?”佐久间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有。我们的人死了几个,”薄薄的人影扭过头,看着身后的无边黑暗,“马受惊了,如果车没有在路上撞坏,他很快就会到这裏。”

之前的焦躁和忐忑忽然消失了。这是自己的使命!佐久间强烈的感到一个肃穆且庄严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你是主的使者,这是你的使命,这是你生存的意义。

受惊的马拖着车子在颠簸不平的山路上狂奔。好不容易抓住窗框让自己不再和四壁亲密接触的仙道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热、粘腻,没被那两波刺客伤到现在却被车壁撞破了头。如果流川坐在对面肯定会非常鄙夷的用眼白翻自己。

忍不住就笑出了声。或许下来自己该想想前面有没有什么通向悬崖的岔路,仙道带着笑忍着额头一跳一跳的疼很认真地想了,似乎没有。最少这是个好消息。

在马车冲进伯爵府之前应该还会有人追上来,自己现在离伯爵府还有多远?他想把头伸到窗边,不过还是忍住了,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安排个神箭手在外面等着。何况他首先要担心的是一侧的轮子,刚才细微的嘎吱声现在越来越清晰,也许轮子会忽然飞出去,然后就不用再猜测到哪了。

仙道没有等到车轮飞出去,在那之前马车停了,全无征兆的,立刻停了下来。仙道被直接甩到对面的座位上,这一次全身都在疼。大约手臂和脸上又添了口子,腿很疼,让他都不想爬起来。如果不是为了不和脚边的尸体过分亲密,他甚至想干脆就躺在这等着对方的袭击。

马在悲鸣。它们仰起脖子拼命的挣扎,腿上的血管凸起,紧实的肌肉痉挛般的颤抖着,壮实的四蹄却不能移动分毫,马蹄下紫色的六芒星阵在黑暗中泛着艷丽的光。魔法的光芒瞬间亮魔法的光芒瞬间亮起,将周围照的如同白昼。一道雷链最先劈在马车上,短暂的,在马车分崩离析的间隙仙道看到山壁上那个探出半个身子低声吟唱的人。

很短却修剪整齐的头发,平直的眉骨,嘴角和眼角有清晰可见的笑纹特别是那双註视着自己的眼睛,是如此透彻和明凈。伏击自己的人竟有张如此慈祥的面孔。

佐久间觉得自己的心停止了跳动,那个仙道彰看见了自己,有些诧异,但诧异之后竟然是一个很浅的笑。也许是自己的错觉,他瞇着眼看着瞬间被绚烂光影淹没的身影想,自己肯定是看错了。

牧绅一在称呼眼前这个人为父亲还是陛下上稍微的犹豫了,最后选择了前者,“父亲,您找我?”

“知道吗。”牧崇衡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模糊的阴影朝外指了指,“在城外,你的叔父正在追杀仙道彰。”他看着窗上映着的那张充满惊愕和焦急的脸不满的哼了声,“秀衡之前劝诱过修一和他一起刺杀仙道,好在他还不算太笨,拒绝了。”

“我……我们不该做些什么吗?还是您早已经派人……。”

“仙道彰或者那个流川枫,”牧崇衡转身看着自己的儿子,端着杯子的手摆了一下,“他们中有人向你宣誓,说要对你效忠吗?”

“没……有。可他们是朋友,”牧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急迫,这样会让自己的话显得更加有分量,“不需要宣誓他们也会做得比那些宣过誓的人更加尽心尽力,您不觉得这是更加可贵的……。”

“更加可贵?也许。但你不需,绅一,你是要成为王的男人,你不需要朋友。你需要的是别人服从。而他们这种人就是这样,只信奉自己,道路相同时他们会帮你,但一旦违背他们的原则,他们只会站在自己那边。就连你最信任的藤真建司也一样。为了维护仙道,他篡改了翡翠之野战役的实情。”牧王给自己添了些酒,看着颤抖着嘴唇沈默不语的儿子笑了笑,“仙道他有一种力量,只要他想就可以让别人不知不觉信服和跟随的力量。我不能让一个不管是从势力还是从心智上都能影响你的人活在这世上。”

“陛下。”窗忽然被推开一线,有道淡淡的影子映在窗上,“仙道已经死了,亲王派往海南平原的信使也已抓获。”

“确定他已经死了?”牧崇衡没有回身,还是仔细的观察着从进来就没有移动过的牧绅一。

“是!主教大人施展了神术“审判”,绝对没有人可以逃脱。”

“你以为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征求你的意见?”轻挥了下手,窗上地身影消失,牧崇衡嘆了口气走到深深地下头的牧绅一跟前,“你的天真有时很可笑,虽然我并不讨厌,但你不能一直这样天真下去。这个国家是我祖父建立的,我的祖父交给我父亲、我父亲交给了我,而我即将交给你。”他的双手用力压在牧绅一微微颤抖的双肩上,“作为王你需要威严和秩序,你只需要相信自己。现在你可以回去了,好好的睡一觉。”

沈重的房门缓缓关上,牧王咳嗽两声了,拿过桌边的药瓶看了眼又扔到一边。终于可以安心地死了,虽然他不明白佐久间是怎样让牧秀衡相信他说动了牧修一,但结果始终是完满的。

亲王牧秀衡杀了仙道彰。斩断了藤原家、仙道家和流川枫的关系,一切多么完美。

神奈川历718年初夏,魔法天才及最年轻的贤者仙道彰于归家途中遇刺身亡,终年二十八岁。

仙道彰遇刺身亡的消息震惊了整个帝都。全城宵禁,方圆百裏的搜捕,近期出现的陌生人都被抓起来,投进监狱等待审讯。

整个事件几乎是一团迷雾。除了一个只受到轻微擦伤却因过度惊吓说不清任何事情的车夫和几处血迹再没有任何发现,尸体、武器这些东西全部没有,找不到一丝线索的守备官们像无头的苍蝇满城乱撞,抓捕一切他们认为可疑的人,这种慌乱一直持续到事发的第三天。

直属陛下的密务署在一间破败旧屋裏找到负责暗中保护仙道伯爵的密务官员宫城良田的尸体,在他紧握的左手裏有一颗镀银纽扣。

两天后的清晨陛下亲自写了两封信,并让信使立刻快马送走。一份送往翔阳郡,收信人是翔阳郡的执政官藤真建司,一封送往海南平原,收信人是龙啸骑士团团长仙道信。

51

身着白袍的执事捧着黑色的小木箱无声的走向圣坛,在离教宗不到两步的地方停住,恭敬的低下头聆听着教宗低声吟咏着祷文的最后一段。

直到连回音都完全消失他才走上一步,低声说,“大人!从帝都送来的礼物。”

教宗躬着的背直起一些,“佐久间主教让人送回来的?”

“是的,大人。”执事将手裏的木箱捧到教宗面前,“请您过目。”

先用干枯的手摸索了一下刻满了铭文的箱盖,教宗才从袖子裏摸出一把黄铜的钥匙打开锁,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又盖紧,重新锁好,“把它烧掉。”

“烧掉?”执事迟疑的看着手裏捧着的盒子,这可是由三位圣殿骑士一路严密保护,马不停蹄送回来的礼物。

“是的,烧掉。现在就去。”教宗再次面对圣坛艰难的跪下,“愿您的光明永远照耀,驱散我心中的蒙昧,驱散这不逊不敬的战争。您将惩戒这罪人,用永不熄灭的刑火炙烤他的魂灵,他将背负他的罪,在荒芜和孤寂中徘徊,永无人迹,不见光明。”

神奈川历718年初夏,翔阳郡执政官藤真建司奉王命率兵袭击亲王牧秀衡府邸,列举亲王刺杀仙道伯爵意图挑拨篡位、为田产谋杀折原子爵等十三条重罪。亲王牧秀衡顽抗三日,深夜突围未果,于正厅绞杀两子后自尽,终年五十七岁。

流川把马交给迎上来的兵士快步走向城堡的二层。接到仙道元帅手令就即刻赶来的他到现在还不明白有什么事需要让他过来,而不是团长藤原公爵。

虽然还是下午光线稀缺的楼梯裏已经燃起了火把,不时随风晃动的火光让本来就阴暗狭窄的楼梯显得更加阴森。二层光线终于明亮了些,不过这并没让流川心裏的疑惑少一些。元帅房间的门紧闭着,并且门外没有禁卫。这是很奇怪的事。

流川举起手,停了一下才在门上轻轻的敲了两下,等了会没听到任何回应的他不得不再次抬手敲了两下门,这次他的力量比刚才大了些。

“进来。”

有些模糊,但流川确信自己并没听错。推开门,房间裏很黑,他瞇着眼走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元帅仙道信坐在桌后,桌子就摆在房间唯一的窗子前。窗子被窗帘遮着,在黑暗中像一张浸了水的羊皮纸,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元帅的身影则是其中突兀的一片阴影。

流川向前走了两步,在离长桌有些距离的地方站住,“元帅。”

阴影拉长了一些,流川想,也许是仙道元帅挺直了背。

“彰……,死了。”

“您……说什么?”流川知道自己听到了几个字,只是他一时并没能理解,或者说这几个字组成的意思让他困惑了。

默默地註视着眼前这道模糊的身影,仙道信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需要一些时间来从震惊中找回理智,就像不久前的自己一样。

“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元帅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流川动了动因为用力握着剑柄而僵直的手指,轻轻地摇了下头,他知道自己在说话,听着却像别人的声音,“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流川没有等元帅回应就转身走向房门,用和进来时一样的步伐走出去,在空寂的走廊和臺阶上踩出一阵有节奏的嗒嗒嗒嗒声。他接过兵士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纵马冲出龙啸骑士团的驻地。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景物灰蒙蒙的倒退着,倒退着。

“大人?!”巡逻的士兵有些奇怪的看着冷峻的流川团长骑着马冲向自己的房间,转头问身后的同伴,“他这是怎么了?”

完全无暇去顾及士兵的窃窃私语,流川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他只想关上门,一个人呆着。

很冷,他觉得寒意正在从骨头裏渗出来,让他不可抑制的抖成一团。他用被子将自己裹紧,抿紧嘴唇,弓起背,可是还是冷,冷得让他忍不住想大喊出声。他裹着被子打开床边的箱子,找一切可以取暖的东西,在箱子底部他找到那件厚重的海獭皮斗篷,拉出来紧紧地裹在身上。想他的手是怎么拿着这件斗篷,想他的唇张张合合说的话,想他是怎样带着笑把这个硬塞进自己的箱子,忽然就不那么冷了。

那么就一直想、一直想好了。渐渐的听见门外巡逻的兵士并不轻盈的脚步声,还有风声和随风传来的马嘶声。天要亮了。流川想自己也许睡了一会,用冰凉的手搓搓脸,把暖和的海獭皮斗篷迭好塞回箱子,站直身体,像之前的任何时候一样,挺直背脊走向门口。

神奈川历718年初秋,几乎历时半年的清查终于落幕。查实侵吞他人封邑,隐瞒不报者一百三十七人,牵涉贵族九十一人,因此最终失去贵族身份六十二人,行迹恶劣处以绞刑四人。

神奈川历719年春,王长子牧治一与宇都宫侯爵长女宇都宫唯一成婚。

神奈川历719年春末,龙啸、鹰扬两团与山王战于海南腹地,神奈川大胜,山王死伤三万余,退兵百裏。

神奈川历719年冬,牧王命王次子牧修一赴三浦臺任执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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