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把擦过汗的毛巾丢在一边,深深吸了口气,手裏的阔剑漂亮的挽了一个剑花,指指藤真,“继续!”
“还是休息一下吧。”藤真抖抖手裏的魔法剑,灭去剑锋上的火焰,还剑入鞘。自顾自的走到一边,坐在绿萝缠绕的花棚下摆放的藤椅上。
牧提着剑沈默了一会,跟着走过去坐下。
红褐色的茶汤划着美丽的弧线註入洁白的瓷杯,藤真用修长的手指勾勒着杯壁的优美花纹,抬眼看了看沈着脸的牧,缓缓开口,“真不像平时的你,今天怎么这么沈不住气?”
“第三次廷议了,又让我回避!”牧握着茶壶的手都在抖。
“这应该是好事。”藤真端起杯子浅浅的啜了一口,“前两次宰相和你两位皇兄提出让你出兵,王都因为你的团裏将领后备不够,队伍不够完善驳回了,现在流川、樱木他们马上毕业,王应该找不出借口在驳回了。”
牧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希望如此吧。”
与一心想把弟弟推上战场的兄长有着完全不同目的的牧听到藤真的话摊摊手,作为王最喜欢的儿子,作为唯一被批准组建了自己骑士团的皇子,牧很明白在两位皇兄的眼裏自己是犹如眼中钉肉中刺的存在。不管是借着这次机会让自己战死沙场,还是因为屡次失败让王对自己失望,或者趁自己不在更方便皇兄们拉拢朝中拥护自己的贵族,总之,这一次如果把他挤出皇都,对他的任何一个皇兄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藤真轻笑着,目光绕了一圈后落在牧沈稳的面庞上,“你干吗不直接告诉他们你对作王根本没兴趣。”
“说了他们会信吗?我的话在他们心裏左右不过是一个又一个计谋。”
“其实也不怪他们,毕竟每朝都是下一任的王才可以拥有自己的骑士团,要说也只能怪王太偏心,所以他们才会嫉妒你。”
“随便他们了,只要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就足够了。”牧挺起整个背脊,端端正正的坐好,认真地看着藤真。
藤真放下杯子,走到牧的身后,双手搭在那宽厚的肩背上,“说了多少次,做人轻松一点会比较快乐。”
“所以我很羡慕彰,也很喜欢他,因为在他身边就会觉得很多事不用那么在乎。”牧拍拍藤真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面容有点阴沈,“还是没有一点他的消息吗?”
“没有。”藤真看着又变的阴郁了一点的牧的侧脸打趣着:“你隔三差五的说自己喜欢仙道,就从来没有顾及过我的感受么?”
“你知道是不一样的……对彰的喜欢和你完全不一样。”牧握住藤真的手,侧过头,轻轻的吻在藤真的指尖上。
藤真抽回手,插在牧的发间,轻轻捋过,目光投向长长的走廊,“廷议也该结束了,希望神可以带回来我们希望的消息。”
“是啊,再没有出征的消息流川那家伙铁定会毕业之后一个人跑去前线。”牧微笑起来,当神告诉他仙道和流川的事,真是让自己惊讶了很久,也担心了很久。却也有种说不出的高兴,最好的朋友和很喜欢的学弟,虽然自己完全看不出两个人为什么会相爱,但是自己和藤真何尝不是这样。
“干什么一幅羡慕的样子?”藤真的指节敲在额头,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如果处在彰现在的情况你会像流川一样去前线找我吗?”牧右膝半跪在藤椅上,转身揽住藤真的腰问。
“不会。我会继续在这裏等。”藤真笑吟吟的回答。
“为什么?”牧半松开手,在自己和藤真之间拉出一段距离,相当严肃的问。
“我不是流川,你也不是仙道。”
牧笑了,头抵在藤真肩上,“不要总是这么理智,偶尔骗骗我也是好的。”
“餵!你们两个註意点!”
神的声音不合时宜的j□j来,打断了正在柔情蜜意的两人。
“这裏除了你可以随便进来,其他人都是需要通报的。”牧收回揽着藤真的手,转身坐下,“廷议的结果怎么样?”
神屈膝半跪在地上,“牧绅一殿下,现命你所统领的狮心骑士团于三日后离京,轻骑营务必于九日后到达位于龙啸骑士团前哨最近的迪马斯城的卫城瑟琳,其后由仙道元帅统一指挥。”
牧回头看了眼藤真,虽然也有预料这次会同意自己出战,但是三日后就可以启程还是让牧有些意外。
藤真微微瞇起眼睛,“看来大殿下他们是不怎么希望你可以带走今年毕业的骑士了。”在原地转了一圈,藤真对神微笑着说:“反正王所下的命令时限也只是针对轻骑营的,神你前几天不是说大剑士营的配备还不够吗,正好让福田的大剑士营以装备不足留下。等到下月流川他们毕业,先编入大剑士营。”
神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牧的视线扫过两人,落在自己的剑上,紧紧握住,伸手拔出阔剑有力的一挥,“骑士们!我们要出发了!”
藤真和神对视一眼,洪亮的应了声:“是!”
皎洁的月光被木板门的缝隙切割成一段段的碎片洒在地上,仙道蜷在被子裏出神的想着,就要夏天了,算算日子流川就快毕业了。轻轻的嘆了口气,翻个身,这次的临时驻地异乎寻常的好运,在上次偷袭之后又经历了十多次的攻击竟然顽强的保存了下来,好运之后的结果就是父亲似乎想在这裏由自己所在的骑士团和狮心骑士团合作,展开第一次会战。
黄昏时走过骑士营听到骑士们在小声议论,似乎狮心骑士团终于投入战场了,轻骑营已经在四天前进驻了离临时驻地西方九裏外的迪马斯城的卫城瑟琳,今天下午最后一批法师营也驻进了卫城瑟琳。
仙道心裏并不认同父亲现在准备会战的时机,狮心骑士团因为牧的关系确实笼络到了近几年魔武两校的大部分精英,但是精英很多都是理论上,第一次站在烟火升腾,上有流矢前有利刃的纷乱荒野上,没有腿打哆嗦,全身无力已经算表现不错了。让这样一支没有经验的新建骑士团负责第一战的主力,一旦失败影响的将会是全局的气势。
为什么?为什么父亲会有这样的打算,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仙道揉揉额头,决定不再想了,明天还要执勤,快点拉上被子睡觉才是自己应该做的。
刺耳的哨声在梦中响起,被惊醒的仙道坐起身,抓起法杖奔出营房,沈沈的夜色中西方暗红的天空犹为刺目。
“法师以队集中,所有队长五分钟内清点完人数之后来营前集中。”传令兵的声音在纷乱的议论声裏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很快的清点好自己队裏的五十人,仙道第一个奔向营房,“西面怎么回事?”
营长竹内沈着脸,“入夜时分丰玉的骑兵营绕过了咱们偷袭了瑟琳。”
“那我们现在……要去阻断丰玉的后路吗?”仙道隐隐的明白了什么,喃喃的问。
“当然!”竹内民着嘴唇,从牙缝裏挤出两个字,手裏的法杖在地上狠狠地顿了一下。
帐外传令兵洪亮的声音又远远传来,“元帅有令,星河骑士团所有人员不得出击,要谨防山王偷袭!”
竹内的脸色剎那变得铁青,抿着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退了一步坐回到简陋的床上。仙道无声的退出营帐,遥望着西边忽明忽暗的天空,故意传出消息说要进行反攻,丰玉的骑士团自然会去袭击刚来到驻地,还没有调整过来的狮心骑士团。
老鹰为了小鹰尽快的学会飞翔会把小鹰推出巢穴,这就是父亲的打算吧。
惨叫声再一次在身边响起,樱木花道握着大剑的手忍不住抖了抖。
又一个同伴被对方的长矛刺穿,骑在马上的人头盔下露出的嘴角狰狞的翘了翘。抬手拔出长矛,血像喷泉一样从同伴的胸腔裏喷出,尸体朝着樱木倒下去。
樱木目光呆滞的看着几分钟前还和自己开着玩笑的人倒下来,重重的砸在自己左肩上,身体被这重量带的踉跄了几步,才勉强拄着剑站住。冲锋前的兴奋在惨叫声和血肉横飞的烟火中灰飞烟灭了,亲眼目睹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如秋后的稻草一样被收割,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腥咸的味道弥漫着,掠夺了樱木最后一点意识。
马上的人再次扬起长矛,刚才看到眼前这个小子高高大大,还怕是一个不好对付的敌手,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被眼前的一切吓得快要尿裤子的新丁。这种全无防备的姿势,只要自己带马前进一米长矛就能贯穿他的环甲,挺起枪,拽紧缰绳,嘴角上挑起一丝冷笑。
樱木知道下一刻那桿带着血的长矛就会贯穿自己,想要挥动手裏的剑,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只会瑟瑟的发抖。
刺过来的长矛被一面方盾挡住,令人牙酸的磨擦声和一溜火星在身边响起,一脚猛然斜飞过来,把樱木踹到一边,“白痴!害怕就滚到后面去!”清冷的声线比利刃还锋利的刺入樱木停止运转的脑中。
“死……臭狐貍你说谁害怕了!”
冷冷的哼了一声,流川用左肩扛着盾一抬,把长矛推向一边,右手的剑狠狠地砍入马的前腿关节上。马哀鸣了一声,跪倒在地,马上的骑士被甩在地上。敏捷的跨上一步,盾重重的击在骑士的头盔上,翻手一剑由颈间的甲胄刺入。
“狐貍……”樱木看着和自己一样第一次参加战斗的流川,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不是他死就是你死。白痴。”流川枫握紧剑柄拔出阔剑,血溅在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铠甲上,丢下这句话,又朝前冲去。
身后传来樱木的低吼,感觉有人从自己身侧冲过,挥舞中的大剑在火光中反射着幽暗的光将骑在马上的骑士砍到马下,又在胸前补上一剑,“狐貍!你能做到的本天才也能做到!”樱木抽回大剑低吼着。
流川哼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转头,去找下一个敌人。
牧和藤真并肩站在破败的城头看着城下惨烈的厮杀。
“让大剑士营迎接第一次冲锋没问题吧?”藤真微微咬着嘴唇问。
“只有经过血与火的洗礼他们才会迅速的成长,仙道元帅不也是这样教我们的吗。”牧的视线投向西南,“练兵结束后仙道元帅应该会有新的战略吧。”
城下的火光在藤真的瞳孔裏闪烁着,“可以让骑士营加入了。”
“嗯。”
“我先下去了。”藤真低声说。
“小心!”牧拿过藤真手裏的头盔仔细的帮他戴好。
藤真轻轻的笑着,挤了挤眼,放下面罩,转身离去。
掠掠汗湿的头发靠着树坐下,感受着最后一缕阳光在脸上投下的淡淡温度,流川枫缓缓闭上了眼。从早晨到现在,一直在忙碌,搜索伤员,整理损坏的装备和武器,加固和修筑新的壁垒。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隐隐约约的惨叫声,一直萦绕着,被神看到躲在角落干呕的自己,结果被强行带回营房,监视着自己吃了点东西,这才同意自己四处走走。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战争中的每一天都会是这样度过吧,疲惫而忙碌,甚至没有时间去想什么。
“累吗?”温润的声音很熟悉。
“藤真团长。”
流川睁开眼想要站起来,被藤真伸手按住,打量了一下流川,递过另一只手捧着的头盔,“还是叫我学长吧。听神说你没什么胃口,牧让我拿一些野果给你吃。”
“谢谢。”伸手拿了几个果子,流川又垂下眼帘。
藤真皱皱眉,揉了揉流川的头发,“不要太勉强自己,流川。”
流川点点头闭上眼,藤真轻轻的嘆了口气,转身离开,流川总是这样坚强,坚强到拒绝别人的关心,或许只有那个家伙的关心才是他渴望的吧。
听着藤真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流川睁开眼,摸摸颈间那条细细的链子揪出来。深蓝色的石头轻轻的晃着,在橙黄色的夕阳裏泛着润泽的光,紧紧地握在掌心:作为一个骑士,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拔剑吗?你的剑就是你的意志,你能一直坚持自己的意志,在任何时候都不动摇吗?那躺在树下懒洋洋的姿态,那无所谓的笑容,那平静而深邃的瞳孔,那个失踪了大半年的白痴。
“仙道……”流川的目光柔和起来,嘴唇轻轻的开合着,好想这个大白痴。
越野忍轻轻推开房门,烛火在微风中闪烁了几下熄灭了,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仙道信,摇了摇头准备再次掩上门。
“狮心骑士团的情况怎样?”
“不错,经过五次突袭,保存了百分之八十左右的战力。特别是最后一次,几乎是让丰玉的飞豹骑士团溃不成军。”越野忍重又跨进房间,走到桌前点燃蜡烛。
“孩子们都成长的很快啊!”依旧趴在桌上的仙道信颇有几分感慨地说。
“是啊,胜利以后我们也可以安心的回家养老了。”
“我也知道彰在那裏了!”仙道信扶着桌子站起来,伸展了一下手脚微笑起来。
越野忍挑挑眉,坐在椅子上等老朋友说下去。
“他竟然躲在星河骑士团,现在是一个小小的法师队队长。”
“不叫他回来?”越野忍呵呵的笑了,果然很有那小子的风格。
“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