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团终于开始动了起来,马蹄践踏起的阵阵烟尘呛的人直想咳嗽,跟在其后的枪兵团因此发出了一阵阵的抱怨声,又引起紧随其后的剑士团传来一阵阵哄笑。
为了防止星河骑士团撤离时被丰玉的骑士团追击,将由狮心骑士团先行进发,担负起掩护星河骑士团撤离任务。
牧为了稳妥起见,以速度见长的骑兵团作为前锋,这样可以很好的阻拦敌人的追击,紧随其后的枪兵也可以在骑兵被冲散后有效的阻止对整个军团的冲击。就这个阵型而言本来是不错的,只是在行进的时候因为要配合后面的枪兵,行军的速度无意中慢了下来。
而作为以纪律严明着称的星河骑士团的团长并没有因为狮心骑士团的迟到而改变自己的时间,准确无误的拂晓整装,当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时后营转前营,准备撤离。
虽然副团长也有作出建议,这样没有掩护的大面积撤军一定会引来丰玉的全面追击,却被团长断然拒绝。理由简单而明确:让事实来告诉那些新丁们,应该怎样执行命令。
于是在掩护的队伍没有来到之前,星河骑士团的将士们已经开始有序的撤离。为了以防万一,团长抽调了两个营的枪兵留在队伍后部,这样既使对方的骑兵大面积压上,也不至于失去阵型,可以让位于后方的队伍作出适时的还击。
作为第三批撤离的法师们骑着马开始有序的撤退,所有的人都很安静,长时间的战争让一贯自由散漫的法师也不得不形成遵守纪律的习惯。仙道带着他的小队跟着大部队走着,几乎所有人都可以预见到丰玉不会这样轻松的让自己撤离,随时作着下马战斗的准备。
开始有传令兵骑着马一路喊过来:“敌人追击,所有队伍组好阵型原地待命!”
借着自己身材高大,仙道站在马镫上向后看了看,从队尾腾起的烟尘来看丰玉骑兵的前锋和己方的枪兵不过五百米了。
毕竟是经过了多次战争洗礼,法师们纷纷跳下马,开始集合,位于法师团前面的长弓团也开始布防。
“看!看那边!龙骑士!”猛然一个弓箭手指着天空喊起来。
大家随着弓箭手的手指看过去,金色的光芒中一只银龙从西方快速的接近丰玉的前锋骑兵,仙道微微瞇起眼睛,心狂乱的跳起来,银色的甲胄和执在手裏微微挑起的龙枪,虽然铠甲包裹了全身,仙道还是知道,那是流川,自己的流川!
银龙扇动着翅膀停滞在空中,俯视着地面上移动的生物,优雅的扬起脖颈长啸一声。
无形的龙威压下来,源于动物的本能,让奔袭在最前面的骏马恐慌起来,不受骑士的控制在原地蹬踏着,发出一声声长嘶。紧接着一连串的龙息喷向地面,骑兵们带着马慌张的躲闪着,密集的前锋线裏不时发出一两声惨叫,引的阵型混乱起来。
龙背上的骑士转过头望向西方,随后举起龙枪朝着丰玉的骑士团俯冲过去。银龙有力的肉翼撞断旗桿,利爪趁机撕裂所有遇到的障碍物,带起一蓬蓬血雨。
仙道微微扬着头,目光追随着上下翻飞的银龙,握了握法杖喃喃自语着,“太近了……”
“队长,你说什么太近了?”身边的法师茫然的看了看队长,这才发现整天笑的吊儿郎当的队长脸上竟然挂着一抹深沈的浅笑。
“会被攻击啊。”仙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也太相信我了……”
一道青蓝的雷光追上了银龙,被银龙用尾部巧妙的阻拦,迸射出一抹明艷的弧光。之后数不清的各色魔法被释放出来,在空中划着优美的弧线,朝着低空飞翔的龙骑士而去,显然丰玉的法师团准备齐心合力,先打落这个龙骑士再说。
绚烂光芒比庆典时的烟花还要艷丽,红色、蓝色、黄色、白色的光华四射开来,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在空中形成耀眼的光球。几乎所有的人都仰着头,被如此多的魔法击中,就算坐骑是龙族裏抗魔能力最高的银龙,骑士也不会不受损伤吧。
一霎的沈寂后光团中传出银龙嘹亮悠长的鸣叫,先是头颅,而后是修长的脖颈,整个银龙飞出了光团,带着自己的骑士在空中稍作停滞,骑士高高举起龙枪,银龙咆哮着吐出一连串的龙息后再次盘旋升空。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欢呼,总之其后的欢呼声如潮水一般涌起,回荡在整个星河骑士团裏。
西方适时的出现了狮心骑士团的旗帜,两个骑兵团全线压上,以三角阵型停在离星河骑士团左翼三百米的位置。
“全员继续撤离!”
传令兵骑着马飞驰而过,洪亮的嗓音一声接一声响起。队伍又动了起来,仙道深深的望了一眼已经朝狮心骑士团后方飞去的银龙,转过头,用脚跟用力夹了夹马腹,马轻声的打了个嚏喷,跟着队伍小跑起来。
“流川阁下,团长请你去一趟。”牧的禁卫兵以一种绝对称得上为崇拜的目光看着这个冷冰冰的男孩,今天早晨那一幕已经犹如传奇一样印在了每一个在场的将士心裏。
正坐在营房裏发呆的流川抬起头,抓起靠在腿上的长剑,默默的起身。
流川所在的营房距离牧的营帐还是有一段距离的,领路的禁卫兵走在前面,不时的回头看眼流川,一副想要说话的样子,却少了些勇气。
走到营帐前停下,三个人影映在帐幕上,虽然听不清说的什么,看动作却很有几分吵架的架势。
“牧团长,流川阁下到!”禁卫兵又看了眼流川,站在门口大声的禀报。
营帐裏剎时安静下来,沈默了数秒,传来藤真温和的声音,“流川,进来吧。”
走进帐篷,视线在站着的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垂下头。藤真和神对视了一下,把目光转向牧。
被爱人和好友无情的推到前边的牧只能让自己本来就不算和善的脸再冷上几分,“流川阁下,你还有没有一点作为骑士的自觉!你突然召唤银龙让我们一个骑兵营的马都不受控制……”
“对不起……”流川轻轻的咬了咬嘴唇。
流川直截了当的道歉把牧事先想好的说教堵在了肚子裏,只能往返的走了几步,找了把椅子坐下,对站在一边的神使着眼色,神用带着些许不满的目光瞟了眼牧接过话继续说:“你早晨的行为有多危险你明白吗?你出了什么意外让我们以后怎么好意思再见仙道!”
“我有分寸的。”流川把头扭向一边。
“分寸?你以为你每次都好运,躲得开魔法攻击?”牧沈着脸站起来,那种混乱的场面下有什么分寸可言。
“他给了我这个。”流川取出挂在胸前的链子,闪烁的火光中深蓝色的石头泛着润泽的光芒。
“守护魔石。”藤真一下明白过来,这种守护魔石是一种罕见的魔法石,可以由魔法师记录一到两个永久性的防御魔法在其中,以魔法元素的密集度作为引发的条件。流川可以从那么密集的魔法攻击中毫发无损的逃出来,可见这个制作者仙道的魔法水平已经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大魔法师可以界定的了,“就算是仙道做的,魔法本身的承受能力也是有限度的,因为这个让你变的更加有持无控的做这些无畏的冒险应该不会是他的本意吧。”
流川沈默着,垂下头,握紧胸前的链子。
“说说吧,为什么自己突然召唤银龙,跑到前面去?”对于大部分时间都以沈默来对付询问的流川牧也只能妥协的问问这个比较实际的问题。
“既然找不到他就让他来找我。”
“呃……,不错的主意。”藤真揉着额头发出□一般的声音,果然问题儿童并没有因为毕业变的成熟,依然是行动力十足。
一切基本还算是按照计划进行了,山王确实调集了一部分兵力加强防线,只是最终仙道信和越野忍为了长远计划还是放弃了眼前的一些利益,为了诱敌深入,示弱是必不可少的,与其在现在多争夺一点优势,倒是应该把精力放在挑选合适的人选,共同负担起以后的各军团协调和指挥更加重要些。
“老师来信了!”越野忍兴冲冲的推开门扬扬手裏的密函。
仙道一手护着烛火,一手接过信,先审视了一遍蜡封和火漆上的印鉴,这才打开,认真地看了两遍笑着递给越野忍,“老师果然是老师,每次做的事情都出乎我们的意料。”
越野忍看完信也笑了,“人到也不算出乎意料,其实只是迟早的事情,只是老师帮着推了一把,不过这种组合倒真是特别。”
摸了摸下颌,仙道信沈思着,“还是派几个人下去观察一段时间,毕竟是关系到国家存亡的大事。”
越野忍把信靠近烛火点燃,看着信纸燃成灰烬,诡异的笑了,“就这样吧,我这裏正好有合适的人选。”
一切都开始按计划进行,先是将本来就留下不多的老幼病残悄悄的送回后方,留下的青壮年愿意留下来也开始进行必需的战斗练习,不愿意留下的在收割了粮食之后就可以陆陆续续的撤去后方。
“神学长,牧学长让您负责长弓团的事务你会不会觉得很委屈啊?”
“不……不会。”神对这种明目张胆的挑拨言论瞠目结舌的回答。
“完全不会吗?藤真学长可是全团的副团长,您和牧学长从小一起长大,职务却这么低,你真的不觉得不甘心吗?”
神决定趁早逃离这个鸹噪的魔法学院学弟,免得又被追为一些敏感的问题,简单的回了句不会,站起身对着牧微微躬身,“团长,我有点事先回长弓团了。”也不等牧回答,转身飞似的逃走了。
看到被询问的人逃之夭夭了,彦一侧侧身,看向牧。
“牧学长,听说您来了以后加强了对骑兵的体能训练和野外作战训练,有这回事吗?”
“有。”
“那您是出于什么考虑要做这些练习呢?”
“我的骑士团裏基本都是新兵,在这方面没有经验,当然要做训练。”
“这样阿。您在这裏要面对丰玉和山王两方面的袭击,您是怎么防守的?”
“这个问题很覆杂。”牧皱眉瞥了眼在一边偷笑的藤真,站起来向营帐外走去,“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改天告诉你。”
“牧学长我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这裏失守了您会怎么办?”跟着站起来的彦一亦步亦趋的追着牧问。
牧深深吸了口气站住,一把拉过藤真,“这个问题由副团长藤真来回答好了,我还要去剑士营看看。”
彦一的视线在牧和藤真的脸上游移一下,发出一声惊呼,“牧学长,您要去剑士营,可以看到流川枫吧,我也要去,我听说他那天的英姿了!我想要他签名!”
“我还是去枪兵营看看,藤真……,拜托你去剑士营吧。”
“好……”藤真微笑着侧身,挡住自己的左臂,不动声色的对牧来了一个肘击,然后优雅的伸出手,对彦一作出邀请的动作,“相田学弟请跟我来。”
以前仙道觉得时间是在不知不觉中度过的,在龙啸团的时候每天被埋在如落叶一样不停送来的战报裏,计算、分析在地图上标出每个骑士团的位置和兵力,到了星河骑士团则是提心吊胆,应付突如其来的袭击,一年就这样还没来得及体会就过去了。
这次名义上是回调了,但每日所要面对的事务还是一样的,夜晚睁着眼睛值夜,白天大半时间睡觉,剩余的时间用来抄写咒文和研究魔法。表面上还是一样的日子,问题却来了。
自从在撤离时看到了流川,仙道的时间就乱了。首先是时间变的缓慢了,以往值夜四处巡视一下,和队友开几句玩笑一晚就过去了,现在同样的事做一遍夜晚还是遥遥无期,同样的白天也变长了,特别是刚入夜到自己小队值夜那段时间,渴望见到流川的心情又恢覆到两情相悦的初期,偷溜的计划无数次出现在脑海,又被自己一次次坚决的赶出脑海。其次,自己用在研究魔法上的时间变少了,经常在思索着某些原理时会忽然走神,回过神发现自己想的是一年没见了,那个家伙是不是长高了,会不会个子超过自己,或者是两人如果见面了自己第一句说什么好。
特别是两人见面的问题,仙道已经作了无数次设想:轻松的举起手挥挥,说声好久不见?揉揉那小子的柔软头发,比比个子?或者是一个深情地吻,这个好像不太现实,两个人见面周围不可能有没其他人,或者……。
“仙道队长……仙道队长……”一只白皙的手在仙道眼前晃了又晃,终于把仙道晃回了神。
对着近在咫尺美丽脸孔,仙道不露痕迹的向后挪了挪身体,脸上挂起似有似无的微笑,“相田副营长啊,找我有什么事?”
“不是说让你叫人家弥生的么……”相田弥生带着一脸失望的直起腰,嘟着嘴把盛着肉汤的餐盘和两个面包递给仙道。
“这怎么好意思……”仙道头疼的看着前不久莫名其妙调过来的治愈法师营的副营长,再看看伸到眼前的餐盘,眼尾立刻接收到不少艷羡的目光。
“我也只是顺路。难道是仙道队长觉得我烦,不想我出现在你眼前?”相田把餐盘塞进仙道手裏,神态自若的挨着仙道坐下,一幅不看着仙道吃完誓不罢休的样子。
“怎么会……”
“听说山王那边我们又吃了败仗,再过几天说不定连肉都没的吃了,所以趁现在有肉一定要多吃。”
仙道停止了咀嚼,淡淡一笑,“你还是营长呢,别说这些奇怪的话,鹰扬的直系骑士团根本没有动,现在充当前锋的都是一些刚组建的新团。”
“可是死了不少人了……。”相田的神情暗淡下来,修长的手指绞在一起。
“那有不死人的战争。”仙道拍拍相田的肩,“现在的牺牲都是为了以后的胜利,而且我们反攻的机会马上就要到了。”
“反攻?不是四处都传开这裏都要守不住,上面也有消息说准备再次撤离了吗?”
仙道看着相田眨眨眼,挠着头笑,“是啊,要撤离了……。啊,相田小姐,我想起来营长交给我的事还没办完,先失陪了,谢谢你帮我带的午餐。”微微躬身,转头慌慌张张的跑了。
相田看着仙道的背影撇撇嘴,臭小鬼,戒心还蛮重的。
“臭狐貍!你想干嘛!”
樱木伸剑架住流川砍下来的剑,一脸的疑惑。
被樱木解救的骑士从地上爬起来,惊恐的退到一边。
流川面无表情的收回剑,冷冷的哼了一声,发丝下凌厉的目光投向樱木,“你来?”
“来就来!本天才会怕你?”
流川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剑锋侧转,脚下的砂石发出轻微的声响。
樱木大喝着,大剑带着残影劈向流川。
两剑在空中交错,火星四溅,几秒的僵持后两人同时用力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