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川枫不高兴。这是回程的路上所有人都感觉得到的,当然这裏的所有人是不包括樱木的,不然他也不会无事可做的跑去找流川的茬,然后俩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打起来。原因藤真他们心裏都清楚,就流川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他希望仙道和自己一起回家,结果仙道偏偏就微微一笑的忽略了。
几人互相交换着眼神,综合了各种原因后,藤真发了话,“越野,你去解释。”
越野估计着藤真的坚定程度,又掂量了下自己和仙道的关系,无奈的追上在马上拳打脚踢的两个人,“流川,我有话和你说。”
藤真也纵马上前,伸手揪住还在叫嚣的樱木,顺势带着上了身边的桥。
流川勒住马,侧身看着越野。越野知道他等着自己开口,可是自己真的不知道怎样开口。
“流川,不是仙道不想陪你去。”河水静静的在两人身边流淌着,当时两人就在公正之桥的旁边,越野觉得在这地方说这些话真是出奇的讽刺,“这一年他在帝都,表面上看似最风光逍遥,暗地裏却要处处谨慎权衡再三,冬幕节的时候孤零零的待在帝都,即使藤原家的两个表兄就在艾维,也没私下见过,就是为了划清和各方的关系。你该知道他的,恐怕他做梦都想和你离开这裏四处逍遥,但是只要仙道元帅还在前线手握重权,他就必须留在帝都,这样陛下才能安心的让元帅放手施为。”
“所以……,一年前元帅才会被召回帝都?”流川看着自己握在缰绳上的手因为用力而爆起的青筋。当时如果不是仙道元帅被召回帝都,代任的唐泽伯爵随意调整驻地,导致阵线出了那么大一个口子,之后很多的事情应该都不会发生。
越野没出声,低头看着一只小艇穿过桥洞,在水面上留下一条逐渐荡开的涟漪。
镜专註的控制着在两掌之间来回移动的电球,还是无法阻止这电球越来越小,最后发出嗤的一声响,消失在两掌之间。
“嘻……,”鸣海揉着被仙道敲的有点疼的脑袋站起身,“我去准备些茶点。”说完提着裙子跑了出去,纤细的身影才转过高大的石楠丛就随风传来一串清脆的笑声。
仙道摇摇头,心想是不是该限制这孩子频繁的和越野来往,长此下去别说做一个淑女,能不能嫁得出去都成问题。
镜的脸色很难看,倒不全是因为鸣海那一串声笑,只是他不能忍受自己练习了这么久,不但没有进步,反而不如刚开始练习的程度。咬着牙再次抬起手,准备再念一次咒文,不信自己还能差到哪裏去!
“休息一会吧。”仙道摆摆手,他知道镜的问题就出在强烈的不甘上,越迫切要做得更好精神越是不能集中,施法时怎么在精神海裏保持高度的集中力和绝对的平静是每个魔法师必须解决的首要问题。
镜动了下嘴唇,不情愿的走到仙道身边,即使想着掩饰,眼神裏还是露出浓浓的失望,“我是不是年龄太大,已经不适合学魔法了?”
仙道把手裏的书递给镜。镜的魔法天赋虽然算不上惊人,但也相当不错,只是他现在有些过于急切,完全看不上自己的进步,“15岁很大吗?神奈川历史上最具传奇的魔导师羽佐间风石郎在快四十岁才开始学习魔法,学校比他小二、三十岁的同学经常嘲笑他,但是他没放弃,后来他的成就超过了他所有的同……学。”仙道皱起眉,他似乎听到了马蹄声,视线一扫,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眉头又舒展开来。
镜看了眼仙道,发觉他眼裏的笑意,这才也有些诧异的跟着转过头。在错落有致的花丛和灌木之间,流川枫正骑着匹栗色的战马气势汹汹的向这边冲过来。
流川骑着一匹马,身后还跟了一匹马这是仙道早就看到的,他以为那不过是因为长途跋涉的原因特意带着的备用马匹,走近才看清那匹马背上驮着四只很大的箱子。
流川跳下马,在仙道诧异的目光中解开捆着箱子的皮绳,把箱子一个个放在地上,三个放在自己脚边,一个用脚拨到仙道的脚前,“妈妈给你的。”
仙道看着流川脚边的箱子,“这些是。”
“我常用的东西。”
流川解下绑在马鞍上的两把佩剑还有鸢盾,和三只箱子堆在一起,翻身上马。
仙道终于醒悟过来,“你要住下?”
“不行?”流川的眉扬了起来,他看到仙道眼裏瞬间浮现出很多情绪,还没等他分辨清楚就被由衷的喜悦所代替。
流川满意的骑着马走了几步,又掉转马头回来,从脖子上取下一件东西扔给仙道,“给你!”
仙道接在手裏。这是一个被黑色绳子系着的,比鸡蛋大些的白色椭圆形薄片,上面刻满了细小繁杂的符文,这符文让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又仔细的翻看薄片的两面,一面有些粗糙,一面光滑且呈现出珍珠一样的光泽,带着像樱贝一样的浅粉色。
“这是……龙鳞?”
流川的语气裏带着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期待,“泽北荣治那头白龙的,不过只是重伤。”
皇家图书馆的管理员是个相当单调的职务,每天做的都是同样的事,阅读馆裏未经整理的藏书,核定内容、评价分类,抄写目录,再按类收纳入和图书馆等高的巨大书柜中。
仙道翻完最后一页羊皮纸卷,把手卷仔细抚平,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慢慢的在心裏梳理着今天阅读的手卷。
一双细嫩白皙的手悄悄的伸过来,纤细的手指凉凉的,带着水蓟兰的香气,捂在他有些发热的眼皮上。
“看完热闹了?”仙道享受着舒适的凉意,问身后的人。
“嗯!”鸣海用指腹轻轻的按压着仙道眼睛周围的皮肤,脑袋凑近他的耳边,“大人想知道吗?”
“说吧。”仙道知道这是女人的天性,如果自己现在拒绝,这孩子过一会还是会把刚才那阵吵闹的前因后果变着法,以另一种方式告诉自己。
“还不是因为那个丰玉的公主殿下!因为他们来陛下把第一大道都封了还不知足,竟然想坐着马车进王宫,结果在秩序之门被近卫拦住,丰玉的那几个骑士就和近卫吵了起来,说咱们欺负他们,非要坐着马车进来,明明近卫都告诉他们王宫从建成之日就不准马车进入了!他们还是吵着一定要驾着马车进来,真是不讲理!是不是大人?!”鸣海有点激动,声音猛然拔高,清脆悦耳的女声顿时在安静的书库裏回响起来。
仙道苦笑着迎合了一声,安抚的拍拍鸣海的手,“别激动,别激动。”
鸣海吐了下舌头,按压着太阳穴的手落在肩上,敲打着仙道的肩颈,“听说看到这边吵起来,就有好大一群人不知从哪裏跑了出来,把丰玉的人围在桥前面,然后丰玉的人就拔剑对着涌上来的人,好像是有人喊了句‘杀了他们!’,然后两边就打了起来。您听到的声音,应该是两边刚打起来的时候。听说还有好多人都受了伤,反正是乱了好一会,直到牧治一和牧绅一两位殿下带了两队近卫赶到才把两边分开。然后两位殿下和丰玉的人说了会话,那边就勉强同意把东西都搬下来,堆在桥前,很大的两堆,据说都是公主殿下带来的,最后那位公主殿下才下车,我隔那么远都能看到的她的脸色很难看,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鸣海欢快的笑了一声,看到仙道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忙抿紧嘴唇,把后面的笑声憋回嘴裏。“后来牧修一殿下也来了,才说了几句话就把那位公主殿下逗笑了,然后公主殿下和……”鸣海忽然收了声,悄悄戳了下仙道,低下头默默地退到一边。
仙道早听到逐渐接近的脚步声,不以为意的睁开眼,“鸣海,我有些饿了,去准备些茶点。”
“是,大人。”鸣海行了屈膝礼,无声的从后侧的门退出书库。
牧绅一看仙道的眼神本来就带着一丝妒嫉,等仙道看向自己,那丝毫未改的一脸淡然让这丝妒嫉又加重了几分。
最近各种宴会裏谈论最多的就是两位帝都的新贵:带着两匹马和几个箱子闯进侯爵府安家的流川男爵,因俊美和优雅而深得贵妇与世家小姐爱慕并以出席各类宴会打发时间的藤真男爵。还有一个话题人物,就是自己想起也很头疼。“如果你和她有仇,想让她丢脸,那么她举办的宴会上请务必邀请他出席。”以上这段话就是让整个上流社会都谈之色变的樱木花道的真实写照。
牧绅一冷着脸走到仙道面前,“有些事想和你商量。”
仙道揣测着牧绅一的神情,抢先开口,“如果是关于藤真的,我可是没一点办法,他既然决定了就不是那么容易更改的,更何况他对自己尤其狠心。”仙道看着牧更加阴沈的脸色,在心裏嘆了口气,“有些事现在说还太早,只要你不放弃。”
牧绅一沈默了一会,忽然扬着下巴有些挑衅的问仙道,“听说你最近打算搬去自己的宅邸了?”
“是啊!”仙道伸了个懒腰,回了个懒洋洋的笑容,“我一个人在家裏混混就算了,怎么好意思带着流川两个人一起混。而且陛下不是说那裏的温泉对我的腿很有好处嘛。”
“怕了?”牧靠在桌上,随手拿起一本手卷乱翻着。
仙道有些失笑的看着牧绅一,“我有什么好怕的,哪个贵族没养几个骑士,我作为一个伯爵只养一个骑士有什么好怕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你,是仙道家。”牧绅一把手卷扔回桌上,“何况有哪个贵族手下的骑士是龙骑士。现在整个艾维都在传,流川已经对你效忠,你不觉得这样对流川很不公平,一生都会被人说是仙道伯爵家或是仙道家的龙骑士流川枫?”
仙道挑起嘴角,从桌上抽了一卷书,“你让陛下送流川个宅邸,我搬过去作流川家的魔法师也没问题。再说这和公平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喜欢有什么不可以。你和藤真变成如今的处境,还不是因为你们太过在乎别人的看法。”
牧绅一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好用力拍了拍仙道的肩膀,“晚宴别迟到。”
仙道看着牧绅一离去的背影苦笑着,这种时候他是多么希望自己被人遗忘。
牧绅一消失没多久鸣海就端着托盘回到桌旁,倒好红茶,把蜂蜜涂在热热的玉米松饼上递给仙道。
仙道咬了口松饼,“给流川做的礼服是你收的?”看鸣海点点头接着说,“那你一会先回去,把礼服准备好,别让他来晚了。”
“噢。”鸣海停下涂抹蜂蜜的手,圆圆的眼睛闪着快乐的光芒,“穿哪一套?”
流川站在大厅的门前踌躇着。虽然知道自己肯定来晚了,却没想到晚的不要说宴会,甚至连舞会的第一支舞也没赶上。虽然仙道早晨特别叮嘱过,自己也答应会准时赴宴,但是他也没料到樱木那个家伙会今天来找他。看着厅裏翻飞的裙角,闻着鼻端时浓时淡的香粉味,流川的眉头微微的皱起来,如果不是肯定仙道在裏面,这香味已经足够让他立刻转身离开了。
“怎么才来?”仙道就在离门不远的地方,看到熟悉的身影就慢慢的‘滚’过来。
“被笨蛋拽去了下城区。”流川用手指拉了拉领口,从穿上这件被鸣海认为特别适合他的,领口缀满了花边的衬衣他就觉得脖子不怎么舒服,“遇到了水户副团长和他的一些朋友。”
“水户洋平?”仙道好奇起来,想不到那家伙才偷偷溜走几个月,竟然又悄悄地出现在艾维城裏,“那家伙现在怎样?”
“不知道。”流川挠着脖子,穿上的时候只是觉得不舒服,骑着马过来稍微出了点汗,整个脖子感觉又扎又痒。
仙道看着流川脖子上被挠红的一片,拉着流川退到角落,“怎么了?”
“好痒。”流川拉开领口让仙道看。
仙道摸摸流川脖子上成片的小红疹子,从挂在轮椅上的袋子裏翻出一只银质的小方盒子,用指头蘸了点裏面淡绿色油膏,“过来,涂点这个。”
流川眼神闪烁着,退后半步。虽然这种淡淡的香味他不讨厌,但是对仙道作的东西总是不那么放心,“是什么?”
“一种药膏,虽然不是很对癥,最少可以让你不那么痒。”仙道没敢说实话,这其实是应某位伯爵夫人所托做的美容油膏,调制的时候用了大量的缬草、紫草和迷迭香,应该可以对这些疹子起到很好的缓解作用。
仙道涂了一点在流川手上,流川觉得皮肤上凉凉的,挺舒服,这才放低身子让仙道替他擦药。
越野跳了一轮舞下来,有些热想要找些喝的,转头正看到两个人躲在角落,仙道一脸笑意的摩挲着流川的脖子,怎么看都是一副调情的样子,立刻奔了过来,“註意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流川出了些红疹子,抹点药。”仙道细致的指尖匀着油膏忽然问越野,“你有洋平的消息吗?”
“洋平?没有啊。”
“流川已经遇到他了。”
越野的脸顿时垮下来,压低声音抱怨着,“我开始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后来他不是需要个假身份,所以找我帮点忙。我真的没想瞒你,但是那家伙不让说,而且他和几个奇怪的家伙在下城区开了一个没有招牌的小店,你也不方便去那儿。”
“小店,就他?”仙道似笑非笑的看着越野。
“送信、找人、讨债,好像偶尔还会暗地教训一些什么人。”越野不想在这裏谈论这件事,忙转移了话题,指指仙道手裏的盒子,“这不是伯爵夫人特别拜托你做的东西,怎么还在你这?”
“伯爵夫人?”流川盯着仙道手上的盒子。
“这是仙道最近才做出来的,很受欢迎的一种油膏,好像说抹了之后不但香气迷人,而且皮肤也会越来越白嫩。”
仙道知道要糟,流川虽然从没明确表示过,却很不喜欢别人说自己白,自己竟然还哄着他抹了会变白的油膏。
“仙道!”流川一伸腿,蹬在仙道的椅轮上,眼睛裏闪过一丝促狭,然后脚下用力,让轮椅撞在后面的墻上,收回脚打算再撞时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抓住了椅背。
“阁下不觉得这样欺负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很过分吗?”
流川的眉峰挑了起来,腰部开始用力,轮椅动了一下又停住。抓着椅背的人,眼睛瞇了起来,夹在两人之间的轮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仙道迅速的权衡了一下,转头对身后的骑士微微一笑,“阁下不觉得让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失去轮椅坐在地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