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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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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我说……,流川。”仙道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的更加随意和轻松,推着椅轮凑向坐在窗臺上,正对着黄昏前的橙黄色光线擦剑的流川身前。

流川沈默着,把手裏的剑抬起一点,头向右侧偏了偏,对着剑脊哈了口气。

这个姿势让他的眼尾看上去更加的狭长和上挑,让仙道觉得有点危险,又透出些妩媚。

他不高兴……,也许这时候谈这个很不合适,但是话已经出了口,就这样收回的话只怕结果会更惨。仙道的犹豫只是瞬间,虽然觉得舌头在嘴裏已经搅成一团,还是硬着头皮保持着轻松地笑容,“想去试试诸星大的剑术吗?”

流川的眼珠终于转向仙道,手裏的剑也跟着转了个方向,在暖暖的橙红中带出一片冷光,贴在仙道的肩上。他已经忍了很久,不管是小心翼翼的窥视,还是现在这种以揣度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的口吻,今天的仙道都让他心头火起。

现在挂在脸上的表情也让人生气,流川微微压低手腕,剑身离开肩膀,贴在仙道的脖子上。明明刚才还脸上带着忧虑的和彩子在庭院裏那么认真的商量着什么,到了面对自己时却是一副如此虚伪做作的表情。

冰冷的剑脊让仙道忍不住缩了下脖子,可惜这个动作并没博得流川的同情,剑不但没收回,反而贴的更紧。仙道苦笑着伸长脖子,如果还有其他人选他是绝不想让流川去做这件事的,但不想过份引人註意这点首先排除了魔法师。

以他的观察和最近收集到的零散消息得出的结论并不乐观。诸星大的剑术或许相当高明,甚至不是他以前以为的比帝都大多数骑士都高,而是帝都这些养尊处优的骑士大人罕有能和其比肩的。即使放宽了条件,他也只能勉强找出了五个在武技上也许可以配合计划的人:藤真、牧治一、牧绅一、樱木和流川。

而现实是藤真被关起来了,牧绅一不方便出手,怎么想都和陷害藤真脱不了干系的牧治一更不可能会帮他。至于樱木……,这个不可预测和把握的男人註定是和这种需要按照要求行事的计划性格不合的,于是在综合了各方面的条件,能够真正胜任的人选竟然可悲的只有流川一个。

仙道的沈思又惹恼了流川,虽然读不出仙道脑海中瞬息间闪过了多少念头,但那个结果却清清楚楚的,仙道有事瞒着自己,而且打算继续瞒下去。

“金平殿下有个很特别的习惯,只喜欢在山野中生长的鲜花,”仙道摸出一块奇怪的三角形木片,试图递给流川,“所以诸星大每天都会在太阳没升起之前去王宫后的山谷采一捧野花回来,路上会经过一片杂木林,宫城会在那裏协助……。”

“答错了。”流川动了下手腕,冰凉的剑脊‘啪’一声,轻拍在仙道的脖子上。

仙道有些懵,少见的眨巴着眼睛,还在反应刚才发生的事情,自己被流川打了?

流川的嘴角动了动,配合着微冷的目光,让整个表情带上了一些嘲讽的味道。

“我知道让你和宫城一起去有违你的骑士准则。”仙道的手空虚的握了一下,“如果我还是魔法师……,我更愿意自己去。”仙道垂下视线,声音也随之低了下去,虽然他可以想出更好的词来美化这种行为,但事实上这只是一次居心叵测的偷袭。

“啪”

这一次绝对不是轻轻的拍了一下,仙道觉得被剑脊拍过的皮肤开始发热。

“你觉得我是在意这个?”流川动了下手腕,希望这个笨蛋不用自己再给他来这么一下的机会。

仙道低垂的眼帘颤了一下,重新抬起来。是太阳又浮出了地平,还是流川的双眼吸收了所有的光线?为什么自己在这双眼的註视下所有的想法都无处遁形。

仙道苦笑着把脸侧向一边,一些头发从肩上滑下来,把很多表情遮在了阴影裏,“我从女官那裏听到了一些消息,有人看到诸星大的左肩和左臂上各有一个非常显眼的伤口,约有两吋大小的圆柱形对穿的伤口。从女官形容的排列看,我觉得那是曾被什么动物把肩膀整个咬住留下的伤。齿尖之间的距离甚至有5吋,”仙道抬手比划了一下长度,“就目前所知最大的魔兽,死亡雪域的雪人王和隐雾沼泽的剧毒飞蛇的齿痕与之相比都小的像一个幼儿。”

“你怀疑是,”即使是流川此时也不得不迟疑了一下,“龙?”

仙道缓慢的点了下头,作为这一代和龙作战次数最多的两人,只怕没人比他们更了解一个可以从龙口中脱逃的人最少该具备什么样的能力。

“你对我没信心?”流川的眼睛瞇了起来。

幽深的暗蓝沈到了地平,挤压掉了最后一抹淡淡的灰白。仙道勉强维持在脸上的笑容随着这抹灰白的消失一起沈入黑夜。

他不是对流川没信心,他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甚至比流川自己都有信心,但是在心底他还是隐隐的有着一丝胆怯,甚至是恐惧。被保存在皇家图书馆,被记载在神奈川事纪的手卷上,被称为天才的绝响的那一天是他从来绝口不提的。成堆的尸体也许会在梦裏消失,但流川的身体在怀裏渐渐变冷时的绝望和无助,却鲜明固执的留在记忆的深处。

风从敞开的窗户涌进来,白色的亚麻窗帘被卷起,裹住了流川,只露出头顶的几缕随风舞动的黑发。那一瞬间,流川觉得自己看到的是张死人的脸,惨白、僵硬,连眼睛都没有了生气。

“仙道!”流川手足无措的扔掉剑,跳下窗臺。

仙道想指着自己的脖子说句玩笑话,却发现自己无力到连动一下嘴角的劲也没有。

“笨蛋……。”流川揽住仙道的肩膀,用力的把他颤抖着的身体拥进怀裏。

暗杀是个技术活。流川缩回脑袋,蹲在树后想起宫城说的话,这点他现在很承认,最少刚刚自己为了找一个合适的藏身地在这树林裏没少转悠。

确定诸星大已经穿过了杂木林流川才站起身,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衣着,腰上的皮带是否系紧,固定皮甲的皮绳是否牢固,衣袖上的扣子是否扣好,最后是剑。仙道说的对,这是个难缠的对手,穿过树林时的步幅稳定,动作协调,很好的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而且相当警惕,连最细微的声音也不放过,在头转向一侧时,剑尖会习惯的转向反方向。

流川走向山谷。湿润清新的空气让人愉悦,清晨的山林美的不似人间,星星点点的花缀在深浅不一的绿地上,从山坡延伸到山谷,淡淡的像轻纱一样的薄雾从谷底升起,为群山披上一层淡淡的青蓝。

缓慢穿行在山谷的诸星大在专註的挑选着花朵,直到他听见轻盈而有规律的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正在走下山坡的流川有些诧异,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反应,在左手握住剑柄之后他冲着流川笑了笑,“我以为你是一位骑士。”

流川本能的竖起剑。剑身猛烈的震了一下然后歪向一边,虽然努力地保持住了平衡,身体还是在粘了露水的草皮上滑出一截。流川慢慢的吐出一口气,脚尖小幅度的转向内侧,觉得身体裏的每一个器官都在欢呼着,很久没有遇到这么让人感到爽快又充满危险的对手了。

诸星大并没有继续追击,反而退回原地。在很有把握的一击失利后他只能再次和流川拉开距离,比卓越的剑术更让他惊讶的是流川超乎常人的本能。

而且,诸星大察觉刚才的危险不但没有让对方小心翼翼反而起到了反效果,那双黑眼睛裏写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手脚配合移动的速度却越来越缓慢,胁迫的自己竟然只能同样的放慢速度。自己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诸星大在心裏苦笑着,不能再被动下去了,缓慢的沈下肩,把剑尖上挑,重心也由脚跟放到足尖。

剑在空中撞在一起又迅速分开,在身体交错的瞬间流川用剑柄击中了诸星大。也许是因为脚下的草太湿滑,诸星大踉跄了两步后,整个人向左侧倒去。

这是个机会,流川急速的转身打算贴近对方。

诸星大似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以一种看上去全无防备的姿势倒向地面,这种不协调让流川硬是止住了下劈的剑势,朝后退了一大步。果然在伏地的瞬间,诸星的剑换到了右手,反手刺向流川。可惜流川已经开始后退了,尖细的剑锋刺入了流川的右腿,但是并不深。

诸星大弃剑,前滚,背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他就知道流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诸星大转过身,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剑就掉落在脚前不远处,现在他处于有力不能使的窘境中,这把剑太轻、太细让他只能把力量控制在合适的范围内。刚才的突袭只是在流川的腿上开了个小洞,却换来背上的一道重伤。没有合适的武器,自己似乎只能被对手狠狠地戏弄一番了,最后是倒在对方的剑下还是流尽了血体力不支而死?

不管怎样一定要活下去,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自己,可是真的可以吗?诸星大并不愉快地笑了下,一撑地面,在侧滚的同时握住了剑柄。

喘息声、金属的撞击声,时快时慢的在山谷中响起,雾已经散去,山林间不时传来几声悦耳的鸟鸣。

诸星大急促的呼吸着,狭窄的剑身上已经有了细细的裂纹,也许再和对方的剑撞击几次就会断掉了。

“给你!”随着流川有点干哑的声音,一个银质的瓶子扔到了诸星大的脚前。

流川显然也不轻松。对方是在拼命,他却要做到必要的留手,所以也算是抵消了对方武器不趁手的劣势。虽然还是不够尽兴,但对方的武器已经到极限了。

流川不悦的撇撇嘴,摸出仙道给的那块用魔石粉末描画的怪裏怪气的三角形木块,在诸星大有些茫然的视线下含糊地念着完全是死记硬背下来的一段咒文。

转眼间流川的身影在伯爵宅邸的大厅裏显现出来,还没从空间移动的眩晕中缓过来,已经被人拖向壁炉旁的软榻,彩子清亮又带着些嗔怪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看,还是受伤了吧!所以说我必须留在这儿。”

20

萧瑟了一旬的枯枝已经泛起暗暗地绿色,再过不久就该进入雨季了吧!感慨完之后流川自己都有些疑惑,怎么会想到这些?山间的风已经渐渐的有些暖意,扬起他的头发,吹动身边车窗上的纱帘。腿上的伤口还有点疼,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好心情。

两个人一起离家的时间并不多。自从做了守备官自己是要按着时间去公署报到的,仙道则惬意的多,经常是什么时候睡醒了什么时候去图书馆。车窗的纱帘再次卷起,露出仙道的睡脸。浓黑的眉自然地舒展着,嘴角有着一些弧度,细密的眼睫投下的阴影随着纱帘的摆动变换着浓淡。也许是在做一个好梦,流川偏着头想,眼底不自觉地就多了一些柔和。

于是流川在这个心情不错的早晨听着身边辚辚的车轮声,心底自然的涌起一些微妙的感觉,一个简单的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愿望突然就这么跳了出来:想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

镜跟在流川身后,视线在他带着些笑意的嘴角停顿了一息,又迅速转开。该死!镜有意的放松了缰绳,让自己和流川之间的距离拉的更开,他可以想象自己苍白的脸上一定浮起了可疑的红晕。

如果没看到昨晚那一幕就好了,镜咬着嘴唇想。在送给仙道之前他多少还是被强迫着学了一些关于那种事的技巧,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的欢爱,那是他甚至想起来就会作呕的经历。但是昨晚只是在朦胧的夜色裏看到一点侧影,只是一个浅浅的吻,却让他浑身发烫,整个人都战栗起来,那样噬心刻骨的潮热甚至比那次的媚药都来的激烈。

马蹄声和车轮声混杂在一起,在已经有了些暖意的风中飘散,快乐和不快乐的人在继续行进。进了东门,到了岔路口,流川勒住马,目送着马车走出了一段路后,才转上第二大道。

马车在桥前停了一会仙道才慢慢醒过来。怎么就睡着了呢?仙道打着哈欠忽然就想起流川刚回来的样子,腿上和左臂还流着血,脚下还有些虚浮,但是眼睛已经在寻找自己,找到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怎么办,只是才刚刚分开,忽然就好想他。伸手挑起纱帘,看着巍峨的王宫仙道的眼裏浮起一些笑意和水色,信已经送出,时间已经快到了,理清这些事情后自己一定要说服流川,不管是撒谎也好,耍赖也好,一定要和他一起窝在家裏度过整个冬幕节。

仙道用力的揉揉自己的脸,推开车门,出现在近卫面前的又是那位总是一脸平静,眼裏带着些浅笑的仙道伯爵。

现在仙道身处皇家图书馆的深处,这裏的手卷都是那么古老,古老到第一代的图书馆馆长都没有把这些手札登记造册。顺手抽出一卷,慢慢的翻看着这些发黄的古老文字,这个似乎记载着一场大灾难。死亡的使者穿越过冰与火的国度,他卷起怒浪踏波而来,他在伊塔伦开始旅行,一路上歌唱舞蹈,路上洒满生灵的眼泪。

仙道挠挠脖子,因为太过古老,地名完全对应不起来,只能判断大约是东海沿岸。伊塔伦,仙道轻声念着这个陌生的地名继续翻着纸页,直到巨大的书架后响起窸窣的衣料摩擦声。

“金平殿下!”仙道合上手札,礼貌的躬身微笑,即便一会就要撕破脸,应有的礼貌还是要保持的。

“仙道阁下!”金平步美笑的很矜持,仙道那封奇怪的信让她非常不安,本来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的,但是那段‘殿下对爱情有着非凡的领悟,使我这个深陷其中的人想要聆听殿下的内心。’总是让她觉得自己的秘密已经被仙道发现。

“很多夫人都很喜欢您和藤真阁下的传奇故事。”仙道笑着挑起话头,朝着不动声色的金平步美靠近一点,“虽然很多都是些可爱的谣言,但也不乏有些真实在裏面。”

金平步美沈默着,这种浅显的陷阱她是不会踩的。

仙道无奈的哎了一声,他也料到这不会是场轻松的交谈,于是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其实您不过是不想嫁给殿下们罢了,何必参与到这种继承的斗争中呢,藤真的死活对您无关紧要,更不会对您产生什么实质上的好处。”

金平步美修长的眉挑起。他知道的很多,也说的很对,可是这些是非对错对她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殿下们给了您什么条件?”仙道脸上的笑一点点地收敛了起来,“不管殿下们给了您什么条件我都能给您更好的条件!”

“我要走了。”金平步美提起裙角,想离开这裏,仙道深邃的眼睛让她觉得危险。

“这样吧,我们谈谈其他的事情。”仙道看着金平步美的背影,用很轻的声音问,“您令人尊敬的侍从还好吧?听说他今早受了点伤。”

金平步美霍然转身,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仙道。

“您喜欢他吧,或者说您爱他吧。”仙道迎着金平步美腾起怒火的眼眸微微一笑,“那么在您的心裏他的命是不是该比藤真的更重要一些,虽然他只是您在海边捡到的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但是您救活了他、收留了他,并且让他做了您的侍从,带着他离开丰玉来到艾……。”

“说说你的条件?”金平打断仙道的话。

“我可以让您和您的爱人离开这裏。”

“真的?”金平步美轻盈的走向仙道,刚才还填满怒火的眼眸裏露出淡雅的笑意。

“亲爱的殿下,我可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仙道的手指极快的在自己雕刻精美到过分花哨的轮椅上拨弄了几下,一团金红色的火焰凭空出现,静静的悬浮在两人中间,“虽然我不再是一个魔法师,但仍然是一个很优秀的符文师。”

“我知道您精通剑术,也知道您的裙摆裏经常会藏着一对刺剑,而且现在您肯定很想把它们刺进我的心臟。”仙道低声地笑起来,嘴角翘成最完美的角度,也是最能激怒对方的笑容,“我想善待每一位像您这样的美人,也非常爱惜这些承载了历史和知识的手札,所以我恳请您先回到自己的寝室,再次考虑我的建议。”

脸上痒痒的,稍微恢覆了些精神的仙道困倦的动了动眼皮,是小不点还是流川和小不点呢?

“很累?”

是流川的声音,仙道闭着眼伸出手臂,他想要一个拥抱,然后他得到了。流川有力的手臂探到他背后,随后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感觉到流川抱着自己已经走出大厅仙道才懒懒地睁开眼,“去哪?”

“温泉。”

仙道又闭上眼,安心的把头靠在流川胸前,“晚餐吃过了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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