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周宇拢在自己身上的手捧过来，在手背上留下一触即离的吻，然后把他的手轻轻放进被子裏。
周宇在睡眠中皱了皱眉。
从下午到夜晚，韩祺浑身都在酸痛，月色中可以看到自己身上大片的狼藉痕迹。
韩祺看着这些痕迹，轻轻笑了笑，抚摸着抱紧自己，并没有去洗澡，而是穿上了衣服。
他要带着属于周宇的味道和痕迹离开。
周师父已经在门外等着他。
小瓷瓶再次回到周师父手中，一根细长的光刺进韩祺心头，血迹将小瓷瓶内的忘情水染红，周师父伸手掺住开始发抖的韩祺：“行了，够多了。”
韩祺没说话，光针却没有收，他的嘴唇褪色到青紫，被周师父忍无可忍地收走了小瓷瓶：“你不要感情用事忘了大局，小宇我会替你看着的。”
“多谢。”韩祺音色暗哑，光针如烟雾消散。
周师父一抬手，瓷瓶裏的血红水迹如丝线抽出，缭绕周宇所在的客房三圈，一百零八道暗符悉数打出，将小小的客房团团围住，在夜色裏泛着幽幽的蓝光。
屋中人安稳地沈睡。
“灵鹤在外面，”周师父说。
“好。”韩祺扶着墻往外走。
“韩祺，”周师父叫住他。
韩祺停下脚步，没回头。
“保重。”周师父说。
从雾灵山到雁鸿山很远，灵鹤没有御剑快，但韩祺现在也没有御剑的本事，他在风中抱紧自己，靠在灵鹤身上取暖。
初秋夜晚的风不算凉，但韩祺被火热包裹久了，这样的温度已经有些受不了。
他在一片寒意中补眠，可是却睡不着，他在一片寒意中思念爱人。
他的爱人在他逐渐辽远的爱意裏醒来。
另外半张床是空的。
周宇盯着那张床，眼眸倏地抬起，衣物上身的同时房门被隔空破开。
小安惊恐地站在结界外，手裏握着一支白玉簪。
雁鸿山一切如旧，甚至比韩祺记忆裏的桃花开得更盛。
花了一夜的时间才到，灵鹤在山脚下落地，似乎是累了，或者是感到了不适，再不肯往前走。
韩祺缓慢地扶着腰下来，拍拍灵鹤的脖颈，灵鹤毫不留恋地飞走了。
平日裏半山腰上居住和摆摊的乡民依旧在清早来到山道上摆摊，看到韩祺皆是惊喜：“小仙人，你可回来啦，好些日子不见你啦。”
韩祺笑着点头，似乎只是远游归家，依旧推拒、并推拒无效，被左右四邻塞了满手的菜往山上走。
山门早已打开。
韩祺踏入门内，抬头便见到了立在不远处山路中间的吴道一。
门在他身后嘭地关上。
这么多年，韩祺来来往往，师父从未这样迎过他。
如今两人各立一边，竟然需要如此客气。
“你还是来了。”师父负手而立，垂眸盯着他。
“师父。”韩祺苦笑着说，“以前见您没这么难。”
“知难而退是你该学会的道理，以往两年你不是也做得很好吗？”师父使了个眼色，韩祺两侧便走来了几个人，“我不想杀你，你也打不过我，走吧。”
走来的四人步履一致，手中剑未配鞘，直白地透漏着森严的杀意。
四人目光直直地望着韩祺，不像真人，似是傀儡，皆穿着广陵派弟子的白衫。
韩祺心裏倏地一紧，定睛仔细看，却发觉这些面孔他都不认识。
不过他也不怎么在雁鸿山久待，眼生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只是……
甚至都对自己的徒儿下手了吗？
呵，也对，早就对自己的徒儿下手了。
“我谨记师父教导的道理，因此不敢离开，”韩祺迎着四人的剑光往师父的方向走，一步一步，很慢，也很苦，“师父，回头是岸吧。”
几个傀儡人的剑立刻就抬了起来，齐齐指向韩祺要害，剑尖和他仅仅一寸之遥，却没有直接捅进去，而是随着他的步伐黏在他一寸之外。
韩祺目光坦然。
“妇人之仁！”师父在他渐近的步伐裏勃然大怒，“这么多次，你还没吸取教训吗？！你若不走，我是要取你性命的，你还做什么劝说。”
“韩祺，你当真成不了大事，还想着杀我？可笑！我劝你掂掂自己几斤几两，不要在这裏自讨没趣！”
“是。”韩祺恭敬承认，“让师父失望了。”
“可是我的血骨是困魔锁啊师父……我避无可避啊。”
下一瞬，韩祺眸色毫无预兆地冷肃下来，手中银光爆出，困魔锁如雷如电，呼啸着劈开寂静的清晨，将汹涌的暗潮推入了臺上。
困魔锁如压抑许久的龙，仰头在空中弯出一个腾飞的弧度，而后直直逼向两丈开外的师父。
师父的佩剑也同时飞出，同身边四个傀儡一起，在山路上搅起密不透风的剑阵。
桃花被风裹挟，旋转上空又飘落一地，韩祺手中的困魔锁竟意外地被他直接作为武器把持在手中——原先的困魔锁并不能触碰魔人以外的事物，会即刻断裂，如今竟完全可以和狼啸鞭一样做寻常武器使用。
这是两年来，韩祺在每个夜晚仔细炼就的武器。
原来他从未沈寂两年。
原来他一直在蛰伏！
两年前他就想明白了。既然师父说困魔锁出自他，那困魔锁就是他，就是他可以改造的武器，他也确实将困魔锁从一条娇弱的法器调｜教成坚韧的利器——一如他的人。
谁知这时候，剑阵忽然在困魔锁的傲视裏稀裏哗啦抖起来，几个傀儡好像中邪了一样，剑抖着往天上指，双手也高举过头，抖抖抖抖抖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剑阵竟不攻自破！
韩祺：……？
电光火石之间，他发觉出了从进门开始就感到的不对劲！
“你不是师父！”韩祺猛地收回困魔锁，在“师父”的惊叫裏喝道，“这么烂的剑法不可能是广陵派弟子！你究竟是谁？！”
“韩先生且慢！”师父嘤嘤嘤地抹了把脸，嘤嘤嘤地露出属于周光林的怂样，并嘤嘤嘤地说，“都是周宇让我干的！你要生气就抽他去！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