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安也来凑热闹,又抓住韩祺袖子,“我要和表哥在一起!”
“听话。”韩祺好脾气地在他俩头上摸了摸。
周宇一瞬间很生气,韩祺越平静他越生气。
他不知道韩祺怎么了,是不是也像给知州府上结界隐匿血腥味一样把自己的七情六欲都封住了,只剩个面无表情在脸上。
“听什么狗屁话!”
第一次,周宇在韩祺面前把自己脸上那乖顺的皮掀开抛进了臭水沟裏,伸手指着小安,“你!小姐还是公主什么的,要去雁鸿山还是跟我们去荣县报仇?”
“我要和表哥在一起!”小安梗着脖子喊,疯丫头似的摊开手冲着周宇晃,“抱我下去!”
周宇利索地把小安抱下来,从口袋裏拿出一贯钱丢在马车上,对车夫喝到:“走!”
车夫为难地看看三人,没接钱。
“不要闹。”韩祺皱起眉。
“我没闹。”周宇盯着他,“公子,你就算把我绑上马车,我也有一百种方法回来找你。”
他拎起小安衣领,把人拎的脚尖离地,恶狠狠地说:“顺道在路上就把她丢到荒山裏埋了,你信不信?!”
小安:……
表哥到底捡了个什么玩意回来?
最终韩祺还是把两个拖油瓶都带上了。
不过半月,知州府小姐许安就尝尽了人情冷暖。
一朝从官宦人家小姐变成流浪儿,刚躲过了魔头的追杀,就有骑着瘦马只掏的出一贯钱的叫花子要埋她,普天之下只有韩祺表哥一个人能依靠,他还哑巴一样不说话。
其实小安和韩祺表哥只有一面之缘。
六岁那年,她刚成寄人篱下的孤儿,对知州府人生地不熟,正踟躇四顾心茫然地坐在院子裏看满树桂花飘落,思念远在江南的家。
不一会,丫头过来通报一直在外修行的少爷回来了。小安紧张地站起来,不知该怎么出门行礼才能讨好这位知州府正主,却见这衷州城裏最尊贵的少爷老远便笑意盈盈地唤了她的名字,翻身下马快步走来递给她一只耳朵会动的竹兔子,屈尊半蹲下问她想不想吃桂花糖。
小安抬头看看身后的表哥。
表哥的模样还像两年前一样,俊逸的让人过目不忘。
可是他不笑了。
两天后,前程的第一站便到了。小安惊讶地张大嘴巴,以为自己来到了一条长着房子的河裏。
寒冬腊月,荣县却如同汪洋一般,处处是过膝的水。节日的灯笼支离破碎地飘在水上,冻的瑟瑟发抖的乡民爬到房顶上,目光茫然地看着远方。
韩祺一下抓紧了缰绳。
“洪水吗?”周宇同样茫然,“不是开春才会发洪水,为什么现在就会发?”
语罢,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从周宇心中升起,他失声喊出来:“是那魔人引来的吗?”
莫非当年吞噬乡村的洪水本身就是那魔人发的,然后他再用镇压水患的借口要人进贡?
怎么可能呢?他明明可以直接杀人,为什么要人进贡?
韩祺脸色铁青,不说话,直奔李先生家去。
李先生家在一座山上,地势高,满城洪水都没有波及到那两房破屋,像汪洋中的一座孤岛。
追风踏起一片水花,飞奔至那破屋,推门一看,房子裏竟挤满了人。
堆积在一起的老老少少各有各的衣衫褴褛,几人一堆几人一堆用棉被裹着,听到吱呀的门声都回头望过来,每个人眼裏都是劫后余生的不知所措。
衣冠整齐的韩祺的闯入像救星下凡,大家的目光很快变了。
但马上便有一个汉子喊起来:“是他!就是他惹怒了河神!”
几个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天韩祺的“壮举”,一时间所有人回过神来,满堂大汉倏地起身包围住了他:“你还有脸来!”
“河神个屁!”周宇猴子似的蹿到韩祺身前,不自量力地摊开手做了个保护的姿势,“你们瞎了吗?那就是个魔人!”
韩祺一把扯过周宇,把他和小安护在身后,没有理会翻天的怒气,沈声问:“李先生呢?”
“你还问我们?”那汉子横眉竖目,用盯仇人的目光盯着韩祺,上来就拽他的领子,“我们倒是要问问你!你把我们先生弄去哪了?是不是害死他了?”
周宇一下就炸了,一头撞向汉子的肚子,差点把自己脖子撞断,眼前黑了一瞬:“放屁,我家公子怎么可能害死人?!我们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要他修水坝!他是不是拿了银子跑了?”
房子裏顿时炸了锅,男女老少七嘴八舌。
“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哪裏来的没教养的小孩这般污蔑先生。”
“先生是通灵的半仙啊,怎会克扣你银子!”
周宇被韩祺按在身后,但还梗着脖子偏头瞪着人喊:“你怎知不是?!”
“先生本不是我们村民,是个云游大师,当年发水的时候,先生提前通知了我们好几个村救了我们好多人。后来水患平,是我们苦苦哀求他才留下的。若不是他,我们谁能跟仙人说上话?怎么能有这十几年平安?这样的大善人,能贪你银子?”
为首的男人呸了一口,抓着韩祺衣领不松手:“我看你这小子年纪轻轻就恁会胡扯,真不是东西!”
周宇跳起来要打大汉,可是太矮够不着人,急的团团转:“我们公子没胡扯!就是给了那李老头一百两银子,让他等着我们回家请师傅修水坝,不然我们为什么会回你这破村来!”
“那师傅呢?”大汉瞪着眼问,“你请的师傅呢?!”
周宇不说话了。
知州府都没了,谁都没想起请师傅这件事。
一行人僵在了破屋裏。
小安紧张地看看韩祺,又看看周宇,抓住了韩祺的衣角。
就在这时,院门再次被人挤开了。
“水……”一群乡民浑身湿透发着抖向屋裏人说,“水又涨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