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还是周宇解决的。
这些时日,周宇除了愉快地端茶倒水伺候他家公子之外,就是暗自学艺。韩祺教他读书识字,却不教他法术,他便偷偷把韩祺之前画的符拓下来一个一个翻书找出了功效,然后故技重施,画了张定身符,夜半时分简单粗暴地把知县给捆了。
周宇别的不行,一身凶气可是天生的,搞得知县以为第二位魔头大驾光临,忙扯来纸笔说要上书官家要钱,又被周王八蛋殴打到直接开了自家小金库,先替国家垫了银子。
韩祺知道这事之后简直惊呆了,把彬彬有礼全都掀到了一边,拎起周宇从裏到外认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损失真元真气之后才开始思考周宇这乖巧的外壳下到底长了个什么心眼出来。
他深刻地认识到这熊孩子真的是不修整不行了,不然早晚要给他闯个罗圈祸出来。
想起这茬韩祺就牙疼,埋怨地瞪了莫名其妙的周宇一眼,继续说:“如今魔人走了,冬日的洪水不会再来了,但是夏日的洪水是时节原因无法避免,因此,我想着筑水坝抗水,可一劳永逸。但这事我一人无法为之,需要诸位帮忙。”
一听修水坝,大家都很开心,因为还没有魔人之前就传言说要筑水坝,说了好些年却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坝。
但过了一会便有人冷静下来了:“我们能帮什么忙?”
“是啊,我们连下顿吃什么都不知道。”
“明日饭食便不送了,韩先生,我们吃什么?”
韩祺没立刻回答,走到一位佝偻着背,听的十分认真的老太太身边:“婆婆,若是请您煮饭,还包您伙食,每日给您一文钱,直到秋收时节,您可愿意?”
“有这么好的事?”老太太睁大眼睛,她活了八十年,算是个人精了,只听过不给钱的徭役,没听说过包饭还有钱拿的,“大人您可别骗我。”
“知县自然不会骗人。”韩祺环顾目光炯炯的众人,朗声宣布,“日后饭是不会由知县府送了,但是会以工代赈。壮士们用工抵粮钱,包伙食,每日两文银子。娘子们若有愿意的,亦可来给伙计们做饭,每日一文钱,可好?”
裏三圈外三圈的乡民安静了一会,再次哗然。
“女人也可有钱?”
韩祺:“出了工,自然有钱。”
“啊,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有位嫂嫂推开身边人率先站了出来,“大人,我报名!”
话音未落她就被旁边的男人扯了回去:“你这婆娘显什么眼,滚一边去。”
“怎的,你能挣银子我就不行?”嫂嫂眼泪刷地下来了,她看着年纪不大,手却遍布老茧,“银子银子银子!你满脑袋都是银子,连我妹妹来小住几日都嫌浪费银子。”
这男人应该是她夫君,面相老实,身宽体胖,肚子却撑不起船:“自己家裏都揭不开锅了,还有闲心招待妹子。说起这个,我看她来的时候带了个布包,走的时候没带,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
“你就盯着她的东西!她给不给我又怎么样,大水都冲了家了,给了我也没了!”女人含恨说罢,捂住脸,“我那可怜的妹妹,几年不见,才刚说了一夜的体己话就回家去了……”
眼看着俩人就要吵起来,韩祺赶忙着人把两人拉开。
女人哭哭啼啼用手帕擦泪,无意中一个精致的荷包从她袖子裏掉了出来。
那荷包精致的绝非寻常黔首所有,周宇一眼就认出那曾是他的东西。
是曾经装满银子,递给了巧儿的那个荷包。
荷包不过掉落一瞬就被女人飞快捡起塞回了袖子裏,但韩祺温和的表情却褪了个干凈,神色冷到极点,目光落在方才荷包掉落的地方不动。
但他什么都没有问。
“你哪裏来的荷包?”男人大喝起来,“你这娘们独吞……”
韩祺手指微曲,男人的两片嘴唇顿时就黏在了一起,急得呜呜呜叫起来,却说不出任何一个清楚的字。
周宇望了韩祺一眼,如会读心术,走到女人身边低声问道:“你妹妹可叫巧儿?”
女人点点头:“正是,小公子怎会认得我妹妹?”
周宇:“她找你只说是小住?”
“是,”女人见他面色严峻,不由得也紧张起来,“说我爹娘担心我,让她来看看我。”
“然后她住了一夜就走了?还给你留下了十两银子?”
女人大惊:“你……你怎知道?”
果然是巧儿。
周宇的心沈了下去。
男人说不出话,只好亲自上手抢荷包。
“没有了都被大水冲走了。”女人哭着把荷包打开甩了甩,“我妹妹在哪啊!”
出乎周宇的意料,除了听闻消息的那一刻之外,韩祺对巧儿投奔姐姐不成生死未卜的事并没有太多反应。
也许是需要他操劳的事太多了,历年县志需要查阅,修改河道的图纸要绘制,朝廷派来的治水先生要安顿,水坝的修建位置要确认……待他和治水先生确定完所有方案,材料工具买好送到现场,已经又过了两个月。
春末时节,消瘦了一大圈的韩祺终于将各个工序交接好,与惺惺相惜可托付无忧的治水先生告别,并在朝廷派来的督查面前把所有功劳都归给知县以后,拜别乡民的十裏送别,带着周宇和许安往雁鸿山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