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些,别伤到公子。”周宇啧了一声,赏了许安一个带着埋怨的眼神,“太不懂事了。”
小安:“……”
妖孽!这绝对是妖孽!
这时,长满青苔的广陵派石门缓缓开了,门内的道童一身青衫,茫然地望望门,正疑惑这门怎么自己开了,才发现外面站着三个人,见礼道:“诸位……公子小姐,我家掌门正在清修,不便见客,还望见谅。”
韩祺勾勾嘴角,苦笑蔓延上唇边:“小覃,我你也不认得了吗?”
那道童定睛认了半天,渐渐恍然大悟:“大大大大大师兄?你怎么穿成这样?”
眼前苦笑的人一身粗布长袍,不施任何挂饰,长发用修剪仔细了的桃木枝子挽成髻,通体着装和寻常百姓无不一样,唯有脚下一双官靴有点檔次,还是那治水先生实在看不了他穿着终日在山上奔波磨坏了的鞋,强行送给他的。
但奇怪的是这着装却丝毫掩盖不住他原本清贵的气质,反而有些浓妆淡抹总相宜的恬淡韵味。
怪不得道童没认出他来。
原来那每日锦缎狐绒簇拥的大师兄呢?
道童瞬间眉开眼笑,把修为撂到一边,奔下来:“大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周宇在一边凉凉地说:“想死了还认不出?”
“……”那道童无辜被曲解,先是撤退了两步离周宇远了些,再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确认这两位自己是真的不认识,然后客气地问韩祺,“这是师兄收的徒儿吗?”
“我自己道行尚浅,哪有收徒的本事,”韩祺把小安抱下马,“这是我弟弟妹妹。”
这位弟弟正一脸严肃地审视着道童,好像生怕这人突然扑到他哥身上似的。妹妹正抱着柳条探头探脑地往山门裏瞧,嘴裏不住地“哇”着活像下一秒就要流一地口水。
哪个都不像跟温柔和煦的韩公子有关系的。
道童把自己的修为捡起来,满腹狐疑地侧身让行,礼貌道:“两位且请,我马上去通知师父。”
“我自己去。”韩祺把缰绳递给周宇,“师父在哪裏清修?不知堂?”
“不悔斋。”
“不悔斋?”韩祺踏入山门的脚步一顿,回头问,“是那个犯戒弟子领罚的无悔斋吗?”
“是的。”道童点头笑了,“师父说反正大家犯了戒律也是抄经文,在不知堂抄就行了,没必要再去无悔斋。”
这确实是师父的风格。道家讲究无为,不刻意为之,也不刻意引导,修道全凭自然。吴道一为人包容大方,除了日常授课之外,不会干涉弟子太多。怎么修炼,修炼多久,他都不管,只有见弟子要长歪了,才会罚人抄经文,意在提点弟子修道原本的道理。
韩祺不置可否:“麻烦你帮我的弟弟妹妹找个客房安置,离我近一些……我的院子有人住吗?”
“一直没有的。”道童陪着他往山门裏走,见周宇的目光又莫名其妙地扫过来,不动声色地往远处错了一步,“师父知道师兄你不喜与人同住,连带偏院都空着,还每天都派人打扫。”
“嗯。”韩祺一怔,没想到五年来师父都空着自己的院子,心裏不由得软成了一滩,他几乎惶急地想把接下来的事情快些安排完好去见师父,“那我弟弟和我住一个院子吧,妹妹……安排到别院,离我近一些。”
“表哥!”小安立刻炸毛直跺脚,“凭什么!”
“你个丫头,和两个男子在一个院裏是什么规矩。”韩祺把她散乱的头发抚平,这几日小安的头发都是他给梳的,那些覆杂的花样他不会梳,只会打个揪揪,几乎把小安扎成了一个臭小子,“放心,师父交友甚广,有很多坤道丹修常来借住,会有人陪你的。小宇,看好小安别让她乱跑,我去去就来。”
周宇点了点头,难得一见地主动和小安肢体接触——哪怕只是拎起了小安的后脖领,把人拎起来跟着道童去了。
游历五年,韩祺见过了千山万水,御剑的本事也学了个七七八八,能一日千裏,却不知原来雁鸿山的山路是这么长,走得他几乎有些心急火燎,恨不得立刻飞到师父面前。
他想着,便脚尖一点,轻飘飘地落到石板路两旁的树尖上,没有惊动树上停落的任何一只鸟。
从高处往下看,广陵派的院落亭臺尽收眼底,和他记忆裏的样子相差无几。
师父果然正盘坐在不悔斋院中的柳树下,未卜先知般地抬眼望向他。
韩祺忽然鼻子一酸。
师父依旧是老样子,雪白长发披散在身,一年四季皆是一身素色薄衣,淡灰的眼眸看似薄情,望向韩祺的目光却是情深义重的。
师父起身向他招手:“吾徒快来。”
韩祺飞身下树,几步跳到院门前推开门,踏入院中先撩袍跪下:“师父。”
“怎么瘦了这么多?”师父颤巍巍地抱紧他,“这一阵辛苦吾儿了。”
“师父,我……”韩祺侧脸贴着师父胸前冰冷的布料,再讲不出话,眼眶酸的发疼,可他觉得自己不该哭。
没这个脸。
“我听说了。”师父一下一下抚着韩祺的长发,“不怪你,这不怪你。哭吧,你总该哭一场。”
韩祺紧紧闭上眼睛,把那近乎灼人的酸痛咽回肚子裏,深呼一口气,到底没让那点懦弱露下来:“那魔人说《五行简》是仙书,能助人得道,师父,可真有此事?”
师父手一顿,板正韩祺的身子望进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