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两人下山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修士们有的去上晚课,有的去修炼,只有连结丹都没结出来的小安不务正业地守在别院门口等着活捉周宇。
见到他回来,小安老早就迎上去:“宇哥哥!我给你留了包子……唔?你是谁?新来的修士吗?”
韩祺望着小安,没有说话。
自从见到韩祺之后,周宇的眼睛就没能从他身上挪开过。小安眼瞅着周宇做梦一般发飘的脚步,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陌生人,笑容渐渐凝固住,眼睛慢慢睁大了。
本来就有女大十八变的说法,外加韩祺幼年离家,和她相处的时间还不如和捡来的小宇相处的多,他一时间是真的没认出来。
但她腕间的珠串他认得出。
“小安,”韩祺很轻地说,“我是……”
后面的“表哥”两个字,他说不出口了。
当年他一意孤行,丢下十三岁的小宇和十岁的小安闭关修行,也许对的起父母自己,但绝对对不起无依无靠的小安。
小安怔怔地看着他,小鹿一样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眼眶裏慢慢聚集的红色染到眼角,又晕到了鼻尖,让面对她的人不知所措。
她却不顾人死活地紧紧盯着韩祺,但就是不肯开口叫表哥。
说到底小安是怪他的。
只是她颠沛惯了,已经学会了表面的没心没肺了。
韩祺近乎仓惶地低头避开了小安的视线。
周宇一直站在他身侧,两人宽大的衣袖贴在一起。他敏锐地发现了韩祺的狼狈,伸手托了一把他的手肘,轻声说:“公子,我扶你先回房吧?”
“不……不用。”韩祺拂开他的手,他不想再像上次一样用逃避的方式解决让他两难的问题,他不想再伤害小安,“小安,对不起,表哥当年确实没给够你足够的时间去接受,你怪我是应……”
“没什么。”小安仓促打断他,带着鼻音回应道,“你没办法的,我知道。”
分明是好话,也确实是事实,但韩祺心裏像被人锤了一拳一样。
小宇和小安都对他突然的离去和突然的归来表达出了最大程度的包容和理解。
但他明白,他们只是懂事了,不是接受了。
这几年他静心修炼,但每每结束一个修炼的周期,总有那么几天,他无可抑制地想起小宇和小安。小安还小,她需要有个依靠。
广陵派给了她栖身之地,但给不了她依靠。
不怪她现在连句表哥都不愿意叫。
还有小宇。小宇生性执拗,当年他觉得小宇恐怕要生很久的气,怕是再不肯认他了。
可方才在山上,小宇那样卑微讨好的低头刺得他眼眶生疼。
小安至少还发了发脾气,他的脾气就只有那句撒娇一样的“不是”。
他回望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周宇。周宇抿着嘴,皱眉回视着他的目光。
周宇很不爽,因为不明白许安在发什么疯。韩祺刚走没几天之后她就开始放飞自我,没心没肺地跟着丹修到处跑,几天就把自己还有个表哥的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怎么又摆出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让韩祺自责!
韩祺何曾这样向人低过头?
周宇用指风推开别院的门,虚拖着韩祺的手肘把人强行往院裏送,冷声对小安下了逐客令:“你若没事就回去好好练功,不要整天游手好闲。”
“哦,有事,”小安回过神,想起自己的来意,跟在他们身后闷声闷气地回答,“吴掌门说等你回来了去找他一趟。”
韩祺任他搀着,一言不发。
周宇把人送到整洁干凈的正房裏,先帮他解了佩剑和琴安放好,一边打凈手水一边问正站在门口发楞的小安:“掌门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就说让你过去。”
小安地目光随着周宇的动作晃来晃去,见他趁韩祺洗手的时候用内力热了茶水,然后把自己带来的小笼包子放到韩祺面前,连筷子都给摆到了手边。
原来宇哥哥也有这么体贴的时候啊。她有点吃味地想。
怎么当年付那一锭银子的不是她呢?她愿意付两锭!
不过韩祺没吃东西,只把茶水喝了,起身按住正打算去铺床的周宇:“别忙了,去见师父吧,应该是有要事找你。”
周宇不想去。
现在别说是掌门叫他了,就算他要成仙了,也不想离开韩祺半步。
他在心裏对掌门平时不找他,怎么偏偏今日要见他不满了一瞬,不情愿地点了下头:“那我快去快回。”
“不忙,我和你一起去。”韩祺说,“本来回来就该先去拜见师父,见到你一时走了神,忘了规矩了。”
两人沿着两侧种满茂盛桃树的小路往师父的不悔斋走,途中不时遇到惊喜打招呼的师兄弟,短短一截路走了好半天,等到走到不悔斋的时候,师父已经等在门口了。
几年不见,师父鬓发更白了。韩祺恍惚地想,到了琴神域不是就已经可以不老了吗?怎么师父还在变老呢?
怕是他们这些小辈太操心了吧。
他曲膝正要跪拜,被师父拦住了。
韩祺任由师父把着他的手腕输了真气探自己的心府。探到师父放了心,把人往院裏带:“虚礼不必,进来吧。”